减字木兰花

宋 · 张先

译文

垂螺近额。

垂下的螺形发髻靠近额角。

走上红裀初趁拍。

走上红色地毯,开始随着节拍起舞。

只恐轻飞。

只怕她轻飘飘地飞走了。

拟倩游丝惹住伊。

想请游丝把她缠住不让她飞走。

文鸳绣履。

穿着绣有鸳鸯纹样的精致舞鞋。

去似杨花尘不起。

舞步移动如同杨花飘过一般,连尘土都不扬起。

舞彻伊州。

跳完了《伊州》这支舞曲。

头上宫花颤未休。

头上的宫花仍在不停地颤动着。

赏析

题解
此词专写舞女的舞姿之美,从起舞到舞毕,将一个少女轻盈灵动的舞蹈过程完整呈现。词人以极为细腻的笔触捕捉舞蹈中的每一个瞬间,是北宋词中描写舞蹈的精品之作。

逐句解读
「垂螺近额」——垂下的螺髻靠近额角。

「垂螺」指少女未梳成髻时垂下的发式,点明舞者年少。

「近额」写出低头起舞前的姿态,蓄势待发。

「走上红裀初趁拍」——走上红地毯,开始随着节拍起舞。

「红裀」即红色地毯,是舞蹈的场地;

「初趁拍」的「初」字写出刚开始跟上节拍的瞬间,暗示舞者的专注。

「只恐轻飞」——只怕她轻飘飘地飞走了。以夸张的想象写出舞姿的轻盈,仿佛人身轻如燕,将要凌空飞去。

「拟倩游丝惹住伊」——想请游丝把她缠住。

「拟倩」是打算请托之意,「惹住」即缠住,以游丝之细弱却能缠住人,反衬舞者身姿之轻,又流露出观者不忍其离去的怜爱之情。

「文鸳绣履」——绣着鸳鸯纹样的鞋子在移动。

「文鸳」即绣有鸳鸯图案,写足下的精致,也暗示舞步的优美。

「去似杨花尘不起」——移动时像杨花飘过,尘土都不扬起。杨花之轻本已极致,而「尘不起」更进一层,写出舞步轻到连尘土都不惊动,极尽夸张之能事。

「舞彻伊州」——跳完了《伊州》这支舞曲。

「舞彻」即舞完,《伊州》是唐代流行的边塞舞曲,节奏明快,此处说明舞已结束。

「头上宫花颤未休」——但头上的宫花还在不停地颤动。结句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舞虽已止,而余韵未消,宫花的颤动延续了舞蹈的动感,将舞者的妙曼身姿定格在最后一刻。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手法是虚实结合与以动写静。

「只恐轻飞」是虚写想象,「拟倩游丝惹住伊」更是虚中套虚,以不可能之事写舞姿之轻,比实写更有张力。

「头上宫花颤未休」是以余动写已静,舞已结束而花犹颤动,不写舞姿之美而美自见。词中还善用比喻:「去似杨花尘不起」以杨花喻舞步之轻,「游丝惹住伊」以游丝之细喻留住舞者之难,两个比喻都指向同一个特征——轻盈,层层叠加,极写舞姿之妙。全词的节奏感也值得注意:短句急促(垂螺近额),长句舒缓(拟倩游丝惹住伊),短长交替如舞蹈的快慢节奏,声情并茂。

总体评价
张先此词是宋词中描写舞蹈的名篇。全词无一字言「美」,却处处写美;无一字言「情」,却字字含情。

「头上宫花颤未休」尤为神来之笔,以余颤写余韵,以静止写动态,化瞬间的美为永恒的美,在宋代咏舞词中堪称绝唱。此词也体现了张先词善于捕捉瞬间之美的特点,与其「云破月来花弄影」同一机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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