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
宋 · 张先
译文
月色透横枝,短叶小花无力。
月光透过横斜的枝条,短小的叶片上细花柔弱无力。
北客一声长笛,怨江南先得。
北方来客吹响一声长笛,怨叹江南先得了春色。
谁教强半腊前开,多情为春忆。
谁让它大半在腊月之前就开放,多情地勾起对春天的回忆。
留取大家沈醉,正雨休风息。
且留取让大家沉醉其中,恰逢雨停风息之时。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好事近」为调,咏梅而兼抒怀乡之情。词写月夜梅枝的清幽之美,因北客吹笛而触发江南之思,又以梅开过早而多情忆春,最后以留取沉醉作结。全词由物及人、由景及情,将梅花、笛声、怀乡、伤春多层意蕴融为一体,含蓄蕴藉而情味深长。
逐句解读
「月色透横枝,短叶小花无力」起笔写月下梅花的姿态,月光穿透横斜的梅枝,短小的叶片上细弱的花朵显得柔弱无力,以「无力」二字写梅花的娇弱之态,别有一种楚楚可怜之美。
「北客一声长笛,怨江南先得」由景转情,北方客子一声长笛吹起,怨恨江南先得了春色——北方尚寒而江南已梅开春至,笛声中寄托了对南方故土的思念与被阻隔在北方的幽怨。
「谁教强半腊前开」追问是谁让梅花大半在腊月之前就开放了,「强半」即大半,「腊前」指腊月之前,梅花开放过早,未到时节便已绽放。
「多情为春忆」写梅花因为多情而提前绽放,似乎在替春天先行追忆,将梅花的早开赋予了情感色彩——不是花自己要早开,是花多情替春天先行。
「留取大家沈醉」写姑且留下让大家尽情沉醉,面对梅花不妨痛饮尽欢。
「正雨休风息」写此时正值雨停风息,天公作美,正是赏花饮酒的好时候,以宁静的天气作结,意味悠长。
艺术手法
一、以弱写美的审美取向:「短叶小花无力」不以刚健雄浑写梅,而以柔弱无力写梅之楚楚动人,这是张先一贯的审美倾向,以柔为美、以弱胜强。二、北南对比的空间张力:「北客」对「江南」,一北一南构成空间对比,北方客子在北方闻笛而思南方,空间距离强化了情感的力度。三、拟人化手法:「谁教强半腊前开,多情为春忆」将梅花的早开拟人化为「多情」,花有了人的情感,其早开便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有情之举。四、以静结动:全词由梅花的柔弱写到笛声的激越,再到追忆的多情,最后以「雨休风息」的宁静收束,由动归静,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词是一首优秀的咏梅怀乡之作,以月下梅花的柔弱之美起笔,以北客笛声引发江南之思,又以梅开过早而赋予其多情忆春的人格化色彩,层次丰富而情感递进自然。
「北客一声长笛,怨江南先得」一句,将怀乡之情融入对春色先至南方的幽怨之中,不直说思乡而思乡自见,深得含蓄之妙。全词篇幅短小而意蕴丰富,咏物与抒情交融无痕,体现了张先以小令写深情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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