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 · 张先
译文
红粉苔墙。
苔痕斑驳的院墙映衬着红粉色彩。
透新春消息,梅粉先芳。
梅花透露出新春的消息,花粉先于百花散发芬芳。
奇葩异卉,汉家宫额涂黄。
奇异的花卉中,梅花如汉宫美人额上涂的黄粉妆饰。
何人斗巧,运紫檀、翦出蜂房。
谁人巧手斗胜,运紫檀木雕出了蜂巢般精巧的纹样。
应为是、中央正色,东君别与清香。
因为黄色是五行中央的正色,春神东君特别赐予了梅花清香。
仙姿自称霓裳。
仙姿绰约,足以配称霓裳羽衣。
更孤标俊格,非雪凌霜。
品格更加孤高俊逸,虽非雪却能凌驾于霜雪之上。
黄昏院落,为谁密解罗囊。
黄昏时的院落中,梅花仿佛在为谁悄悄解开罗囊般绽放花苞。
银瓶注水,浸数枝、小阁幽窗。
银瓶注满清水,浸着数枝梅花,置于小阁幽窗之下。
春睡起,纤条在手,厌厌宿酒残妆。
春睡初醒,手中握着梅枝纤细的枝条,如同宿酒未醒、残妆未卸的慵懒美人。
赏析
题解
《汉宫春》为词牌名,此词咏梅花,借汉宫春色喻梅花之高洁。上阕写梅先报春、色正香清,以「中央正色」和「东君清香」赋予梅花正统与高贵的品格;下阕写梅之仙姿孤标,又以黄昏院落、密解罗囊的拟人手法写梅之含情,末以春睡起、纤条在手、宿酒残妆的意象收束,将花与人融为一体。全词咏梅而不滞于梅,在花与人之间自由转换,别有韵味。
逐句解读
「红粉苔墙」写苔痕斑驳的院墙映衬着红粉色彩,以背景的苍古衬托梅花的鲜丽。
「透新春消息,梅粉先芳」写梅花透露出新春的消息,花粉先于百花散发芬芳,「透」字写出了梅花冲破严寒报春的力量。
「奇葩异卉,汉家宫额涂黄」以汉宫额黄妆(即花黄)喻梅花之色,将梅花与宫中美人联系起来。
「何人斗巧,运紫檀、翦出蜂房」写谁人巧手斗胜,运紫檀木雕出蜂巢般精巧的纹样,以人工之巧喻造化之功,极写梅瓣之精巧。
「应为是、中央正色,东君别与清香」点明原因:黄色为五行中央之正色,春神东君特别赐予梅花以清香——以哲学的「正色」与神话的「东君」赋予梅花正统与神圣的地位。换头「仙姿自称霓裳」写梅花的仙姿足以配称霓裳羽衣,将梅比作天上仙子。
「更孤标俊格,非雪凌霜」进一步写其品格孤高俊逸,不是雪却能凌驾于霜雪之上,以「非雪凌霜」翻新传统咏梅「傲雪凌霜」的写法——梅不必如雪,自有凌霜之气。
「黄昏院落,为谁密解罗囊」写黄昏院落中的梅花,仿佛在为谁悄悄解开罗囊(花苞绽放如解囊),以拟人手法赋予梅以女子的情思。
「银瓶注水,浸数枝、小阁幽窗」写银瓶注水,浸数枝梅花于小阁幽窗之下,化用林逋「瓶梅」之意境,写清赏之雅。
「春睡起,纤条在手,厌厌宿酒残妆」写春睡初醒、手持梅枝,犹如宿酒未醒、残妆未卸的慵懒美人,将花与人合为一体,以人的醉态写花的娇态,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是花人合一的拟人手法:上阕「汉家宫额涂黄」以宫妆喻花色,下阕「密解罗囊」以女子解囊喻花苞绽放,末句「厌厌宿酒残妆」更将花与人完全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在写花还是在写人。二是翻新传统的咏梅笔法:「非雪凌霜」翻新了「傲雪凌霜」的陈词,梅不必如雪也能凌霜,写出了梅花的独特气质。三是色彩与哲学的结合:「中央正色」将黄色上升到五行哲学的高度,赋予梅花以正统的象征意义,在咏物词中别开生面。四是空间由大到小的收缩:从「苔墙」到「院落」到「小阁幽窗」再到手中「纤条」,视线层层收缩,聚焦愈来愈近,最终凝定于一个慵懒的特写镜头。
总体评价
此词咏梅,不落前人窠臼。上阕以「中央正色」赋予梅花以哲学品格,又以「东君别与清香」写其天赋异禀,立意高远;下阕以拟人手法将梅化为多情女子,「密解罗囊」含蓄蕴藉,「厌厌宿酒残妆」则将花态与人态完美融合。全词从大景到小景、从咏物到写人、从哲理到情思,层层递进而脉络分明,是咏梅词中构思精巧、手法多变的一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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