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奉议沈辽

宋 · 张舜民

译文

凫胫天生短,鹤胫本来长。

野鸭的腿天生就短,仙鹤的腿本来就很长。

一朝有客欲断续,二物无地逃悲伤。

一旦有人想要截长续短强求一律,二者无处逃避悲伤。

吾徒曾匪凫鹤匹,又取圣贤为学术。

我们这些人既不是野鸭仙鹤之类,又以圣贤之道作为学术追求。

解将轩冕等浮云,宁免傥来并执一。

虽然能把高官厚禄看作浮云,却难免对意外得来的东西执著不放。

夫君擢秀居东南,代以文词起簪绂。

你出类拔萃居于东南之地,世代以文词起家为官。

铮铮官业素有闻,更号能书居第一。

为官的业绩铮铮有声素来闻名,更以擅长书法号称第一。

平生意气少防闲,一跌落在江湖间。

平生意气风发少有防备,一跤跌落在江湖流落之间。

几年转徙无家室,惟与樵渔为往还。

几年辗转流离没有家室,只与樵夫渔人相互来往。

醉吟未免写胸臆,健笔依旧飞云烟。

醉中吟诗不免抒写胸中意气,健笔依旧如飞云烟般挥洒自如。

远俗僻陋多不识,都城一帖沽万钱。

偏远之地俗人大多不识书法之妙,都城中一幅字帖能卖万钱。

今朝我过齐山下,邀我陟降游二山。

今朝我经过齐山之下,你邀我上下游览两座山。

羡君卜筑思意尽,今古气象罗目前。

羡慕你卜居于此思虑周全,古今的气象都罗列在眼前。

佛留九顶千株石,天赐清溪一水湾。

佛留下了九顶千株奇石,天赐了清溪一弯流水。

自拾薪枝给朝夕,不与城郭通交关。

自己拾取柴枝供给早晚所需,不与城里通交往来。

亲友一切皆谢绝,惟许子驰来问安。

亲友的一切交往都谢绝了,只许你骑马来问安。

人生涉世多忧喜,不用昭昭明物理。

人生在世多有忧愁喜乐,不必事事都昭昭明辨其理。

少小辛苦卜一廛,如今老大无居止。

少小时辛苦求得一廛之居,如今老大却没有安定的住所。

迁流方从五岭去,敢望生还复经此。

流放之身正要从五岭远去,岂敢指望生还再经过此地。

万一君恩纵北归,与君左右为邻里。

万一君恩浩荡允许北归,愿与你在左右做邻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奉议沈辽而作。沈辽为北宋书法家,与兄沈遘、从兄沈括并称三沈。沈辽因事贬谪,晚年隐居齐山。此诗先写沈辽的才华与遭遇,再写其贬谪后的生活,末表达若有朝一日北归愿与之做邻里的期盼,情深意挚。

逐句解读
「凫胫天生短,鹤胫本来长」凫的腿天生短,鹤的腿本来长——用《庄子》凫鹤之喻起笔。

「一朝有客欲断续,二物无地逃悲伤」一旦有人想要截长续短,二物无处逃避悲伤——强求一律反害天性。

「吾徒曾匪凫鹤匹,又取圣贤为学术」我们这些人既不是凫鹤之匹,又以圣贤之学为追求。

「解将轩冕等浮云,宁免傥来并执一」能将轩冕视如浮云,却难免对傥来之物执一不放。

「夫君擢秀居东南,代以文词起簪绂」你出类拔萃居于东南,以文词代代起家为官。

「铮铮官业素有闻,更号能书居第一」铮铮的官业素有声名,更以能书号称第一。

「平生意气少防闲,一跌落在江湖间」平生意气少有防备,一跤跌落在江湖之间——写沈辽因事遭贬。

「几年转徙无家室,惟与樵渔为往还」几年辗转流离没有家室,只与樵夫渔人来往。

「醉吟未免写胸臆,健笔依旧飞云烟」醉中吟咏不免书写胸中意气,健笔依旧如飞云烟——书法之功不减。

「远俗僻陋多不识,都城一帖沽万钱」偏远之地俗人大多不识,都城一帖能卖万钱——书法之珍贵。

「今朝我过齐山下,邀我陟降游二山」今朝我经过齐山下,邀我上下游览二山。

「羡君卜筑思意尽,今古气象罗目前」羡慕你卜居于此思虑周全,古今气象罗列眼前。

「佛留九顶千株石,天赐清溪一水湾」佛留下九顶千株奇石,天赐清溪一弯流水。

「自拾薪枝给朝夕,不与城郭通交关」自己拾柴供给朝夕所需,不与城里通交往来。

「亲友一切皆谢绝,惟许子驰来问安」亲友一切交往都谢绝,只许你驰马来问安。

「人生涉世多忧喜,不用昭昭明物理」人生涉世多有忧喜,不必事事都昭昭明辨物理。

「少小辛苦卜一廛,如今老大无居止」少小辛苦求得一廛之居,如今老大却无固定居所。

「迁流方从五岭去,敢望生还复经此」迁流正要从五岭而去,岂敢指望生还再经此地。

「万一君恩纵北归,与君左右为邻里」万一君恩允许北归,愿与你在左右做邻居。

艺术手法
一、以典开篇:凫鹤之喻用《庄子》,以天性不可强改暗示仕途之不可强求。二、跌宕起伏:从擢秀东南到一跌江湖,从能书第一到转徙无家,写尽人生沉浮。三、细节生动:自拾薪枝给朝夕、惟许子驰来问安,隐居生活的细节写得真切可感。

总体评价
此诗为赠沈辽之作,从才华写到遭遇再到隐居,跌宕起伏中见真情,末以万一北归为邻收束,虽是微茫的希望却令人动容,体现了张舜民对友人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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