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坐无茵褥宾至常苦之戏作

宋 · 张守

译文

广文坐客寒无氊,少陵人来坐马鞯。

郑广文招待客人寒冷无毡可坐,杜少陵来客只能坐在马鞯上。

胸中富等千户侯,不使囊中余一钱。

胸中才学堪比千户侯之富,却不让囊中余留一文钱。

嗟予久客贫到骨,兀坐长恐藜床穿。

叹我久客他乡贫寒入骨,独坐时常常担心藜床坐穿。

才名未踏两公阈,穷愁何遽容争先。

才名尚未踏进二公的门槛,穷愁怎就容许我争先。

画饼端知不糊口,笔耕辄亦遭无年。

画饼当然知道不能糊口,笔耕却又常遭遇荒年。

媿无文茵荐佳客,促膝危坐如寒蝉。

惭愧没有文茵来招待佳客,促膝危坐窘迫如寒蝉。

君不见汉朝博士能说经,五十余席输戴凭。

难道没见汉朝博士能说经的,五十余席都输给了戴凭。

又不见袁尚索席藉冻地,不意头颅行万里。

又不见袁尚求席铺在冻地之上,不料头颅竟行走了万里。

空榻萧然亦安穏,得失荣枯付天理。

空榻萧条却也安稳,得失荣枯都交付天理。

金狨覆鞍容坠伤,祸福由来相伏倚。

金狨皮覆在鞍上也可能坠落受伤,祸福从来都是相依相伏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守客居时因坐无茵褥、宾客来时常感窘迫而作的戏谑之诗。诗中以郑广文、杜甫等前贤的贫寒自比,又以汉朝博士戴凭、袁尚等典故纵横议论,将穷愁之苦化为诙谐之趣。全诗虽题为「戏作」,但于幽默之中见出诗人安贫乐道、达观处世的精神品格。

逐句解读
「广文坐客寒无氊,少陵人来坐马鞯」郑广文坐客时寒冷无毡可坐,杜少陵人来只能坐在马鞯之上,以二位前贤之贫寒自比。

「胸中富等千户侯,不使囊中余一钱」胸中才富堪比千户侯,却不让囊中余留一文钱,才富与囊空形成鲜明对比。

「嗟予久客贫到骨,兀坐长恐藜床穿」叹我久客他乡贫到骨髓,独坐时常怕藜床坐穿。

「才名未踏两公阈,穷愁何遽容争先」才名尚未踏入二公之门槛,穷愁怎就容许我先争先,自嘲才不如人而穷愁过人。

「画饼端知不糊口,笔耕辄亦遭无年」画饼当然知道不能糊口,笔耕却又常遭荒年,言文人以笔墨谋生之难。

「媿无文茵荐佳客,促膝危坐如寒蝉」惭愧没有文茵来荐待佳客,促膝危坐如寒蝉般窘迫。

「君不见汉朝博士能说经,五十余席输戴凭」难道没见汉朝博士能说经者,五十余席都输给了戴凭。

「又不见袁尚索席藉冻地,不意头颅行万里」又不见袁尚求席铺在冻地之上,不料头颅竟行走了万里。

「空榻萧然亦安穏,得失荣枯付天理」空榻萧条却也安稳,得失荣枯都交付天理。

「金狨覆鞍容坠伤,祸福由来相伏倚」金狨皮覆在鞍上也可能坠落受伤,祸福从来都是相依相伏的。

艺术手法
一、用典密集而精当:郑广文寒无毡、杜甫坐马鞯、戴凭夺席、袁尚索席,四个典故都与「席」相关,紧扣题意,用典而不堆砌。二、对比生趣:「胸中富等千户侯」与「囊中余一钱」对比,「才名未踏两公阈」与「穷愁何遽容争先」对比,以才富与囊空的反差制造幽默效果。三、以理作结:「得失荣枯付天理」「祸福由来相伏倚」以理语收束全篇,将戏谑之笔升华为人生哲理,在诙谐中见通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客居无茵褥的生活窘境为切入点,运用大量典故与对比手法,将穷愁之苦化为诙谐之趣。诗人不因贫而怨,反以戏谑处之,既体现了宋人以理遣情的修养,也展现了文人在困境中的从容与达观。末联以「祸福相伏倚」的辩证之理收束,使全诗在戏谑之外别有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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