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德美韩吏部笋诗

宋 · 张栻

译文

箨龙春雨后,得势类乘轩。

春雨过后竹笋破土,得势如同乘着华贵的车乘。

骤长宁嫌速,骈生讵厌烦。

骤然长高谁会嫌弃太快,并排生长岂会厌烦太多。

错连非异族,苍老见玄孙。

交错相连并非不同种族,苍老者能看到玄孙辈。

色并蒲葵扇,香侵老瓦盆。

颜色可与蒲葵扇媲美,清香飘入老旧的瓦盆。

静依花影转,新带藓文昏。

静静地随花影转动,新生的竹笋带着暗淡的苔藓纹路。

外美看彪炳,中虚验晏温。

外表华美看去光彩照人,中间虚空检验出温和之气。

出栏俄竞秀,侵径恍孤骞。

越出栏杆忽然争奇斗艳,侵入小径恍若孤高飞举。

颖脱锥囊见,森严武库存。

锋芒脱出如同锥在囊中显露,森然有序如同武库储藏。

风回飘粉雾,龟拆露坤垠。

风回吹飘起粉色的薄雾,龟裂的土地露出大地的边际。

生理知无息,神功本不言。

生机知道不会停息,造化神功本就无言。

牙筹谁数个,玉斧莫伤根。

谁用牙筹来清点数目,切莫用玉斧伤到根基。

错立环兵卫,周罗俨翰藩。

错落而立如同环列的兵卫,四周罗列俨如翰墨藩篱。

危岑遥寸露,睹浪忽惊奔。

远山高岑遥遥露出寸许,看到波浪忽然惊骇奔涌。

劲节回青眼,齐观壮小园。

刚劲的竹节使人回以青眼,齐齐观之壮美了小小园圃。

严凝难夺志,霡霂合知恩。

严寒凝冻难以夺去志向,蒙蒙细雨当知感恩。

蛟鳄蟠深宅,牛羊隠半垣。

如蛟鳄蟠踞于深宅,如牛羊隐没于半截垣墙。

委蛇随户牖,撑拄动荃荪。

弯曲随顺门窗,撑拄之间触动荃荪芳草。

爱惜滋千亩,高低辨两番。

爱惜滋养千亩竹林,高低分辨出两茬新笋。

藐真应莫称,着谱欲重论。

渺小的真实恐怕不值得称道,编入图谱倒要重新论述。

岂止同苞茂,真成后嗣繁。

岂止是同苞繁茂,真可谓后嗣昌盛。

儿童防戏折,口腹谢空飧。

要防备儿童嬉戏折断,宁可空餐也不忍入口。

深夜共椽烛,清朝列戟门。

深夜共对椽烛长谈,清晨在列戟的门前排列。

於菟真笔楗,季子屡髯掀。

於菟之勇真可作笔下的关楗,季子多次捋须赞叹。

北海虽频设,南山可尽髠。

北海的酒虽然频频设宴,南山竹尽可全部砍伐。

深培资后赏,独倚莫消魂。

深深培土以待日后欣赏,独自倚靠莫要黯然伤神。

看取炎歊候,清阴荫午暾。

且看炎暑时节,清凉的竹荫遮蔽正午的烈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栻和德美韩吏部笋诗之作。以竹笋为题,极尽铺排之能事,从笋之形态、生长、品格到护笋之嘱,将一物之微写得意象丰富、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箨龙春雨后,得势类乘轩」——春雨后竹笋(箨龙)得势生长,如同乘轩驾车般昂扬。

「骤长宁嫌速,骈生讵厌烦」——骤然生长宁嫌太快,并排生出岂厌其多。

「错连非异族,苍老见玄孙」——交错相连并非异族,苍老者已见到玄孙(指新老竹同根)。

「色并蒲葵扇,香侵老瓦盆」——色泽可比蒲葵扇,香气侵入老瓦盆。

「静依花影转,新带藓文昏」——静依花影转动,新笋带着藓纹略显昏暗。

「外美看彪炳,中虚验晏温」——外在之美看其彪炳,中虚之德验其温和。

「出栏俄竞秀,侵径恍孤骞」——出栏突然竞相秀出,侵径恍然孤高飞腾。

「颖脱锥囊见,森严武库存」——锥处囊中脱颖而出,森然如武库所存。

「风回飘粉雾,龟拆露坤垠」——风回飘散粉雾,笋壳如龟甲拆裂露出大地边缘。

「生理知无息,神功本不言」——生命之理知其不息,造化神功本不言说。

「牙筹谁数个,玉斧莫伤根」——谁用牙筹来数笋的个数,玉斧不要伤了竹根。

「错立环兵卫,周罗俨翰藩」——错立如环列的兵卫,周罗俨然如翰墨藩篱。

「危岑遥寸露,睹浪忽惊奔」——危峰之遥寸露可见,见到波浪忽然惊奔。

「劲节回青眼,齐观壮小园」——劲节令人回以青眼,齐观之下壮了小园的气象。

「严凝难夺志,霡霂合知恩」——严寒之凝难以夺其志,细雨霡霂应当知恩。

「蛟鳄蟠深宅,牛羊隠半垣」——如蛟鳄蟠踞深宅,牛羊隐于半截垣墙之后。

「委蛇随户牖,撑拄动荃荪」——曲折委蛇随户牖而转,撑拄之间惊动荃荪。

「爱惜滋千亩,高低辨两番」——爱惜它滋长千亩,高低之间分辨两茬笋。

「藐真应莫称,着谱欲重论」——藐姑射之真仙应难称道,着于竹谱还需重新讨论。

「岂止同苞茂,真成后嗣繁」——岂止同苞茂盛,真成后嗣繁衍。

「儿童防戏折,口腹谢空飧」——防备儿童戏弄折断,口腹之欲谢绝空食。

「深夜共椽烛,清朝列戟门」——深夜共举椽烛观赏,清朝列戟门庭。

「於菟真笔楗,季子屡髯掀」——於菟(虎)真如笔楗之威,季子屡次掀髯而笑。

「北海虽频设,南山可尽髠」——北海之酒虽频频摆设,南山之竹可以尽伐。

「深培资后赏,独倚莫消魂」——深加培植以资日后欣赏,独倚莫要消魂。

「看取炎歊候,清阴荫午暾」——且看炎热时节,清阴庇荫正午的烈日。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篇,以铺排为特色。

"箨龙"以龙喻笋,赋予笋以不凡之气。

"外美看彪炳,中虚验晏温"以竹之外美与中虚对比——外有彪炳之姿,内有虚心之德,暗喻君子外圆内方的品格。

"颖脱锥囊见"化用毛遂自荐"锥处囊中"典,以锥喻笋之脱颖而出。

"神功本不言"化用《论语》"天何言哉",将竹之生长归功于天地不言的造化。

"劲节回青眼"以竹之劲节引得青眼相看,"青眼"用阮籍典,以竹之品格引人尊重。末句"清阴荫午暾"以竹的最终形态——成竹后的清阴——收束全篇,从笋的微观世界扩展到竹的宏观功用。

总体评价
此诗以笋为题,铺排极盛而筋骨不散,"外美中虚"的竹之品格与"劲节难夺"的人格理想相呼应,末以清阴庇人作结,从小我走向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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