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雩亭词
宋 · 张栻
译文
眷麓山之面隩,有弦诵之一宫。
依恋麓山的深处内侧,有一座弦歌诵读的书院。
鬰青林兮对起,背绝壁之穹隆。
茂密青翠的林木相对耸立,背靠高耸穹隆的绝壁。
独樵牧之往来,委榛莽其蒙茸。
只有樵夫牧人来往穿行,荆棘荒草丛生茂密。
试芟夷而却视,翕众景之来宗。
试着清除杂草而回望,各种景致汇聚而来。
擢连娟之修竹,森偃蹇之乔松。
挺拔秀美的修竹丛生,高耸傲立的乔松森然。
山靡靡以旁围,谷窈窈而潜通。
群山绵延环绕四周,幽谷深邃暗中相通。
翩两翼兮前张,拥千麾兮后从。
如双翼般向前舒展,千军万马般随从在后。
带湘江之浮渌,矗远岫兮横空。
腰系湘江的碧绿水波,远山耸立横亘长空。
何地灵之久閟,昉经始乎今公。
为何此地的灵秀长久隐秘,直到如今才由公开始营建。
怳栋宇之宏开,列阑楯之周重。
恍然间宏大的殿宇敞开,环列着重重的栏杆。
抚胜概以独出,信兹山之有逢。
抚览胜景而卓然独立,相信此山终有相逢之时。
予揆名而诹义,爰远取于舞雩之风。
我揣度亭名而探求其义,于是远取舞雩之风的意思。
昔洙泗之诸子,侍函丈以从容。
昔日洙泗之间的弟子们,从容地侍奉在孔子身边。
因圣师之有问,各跽陈其所衷。
因圣师有所提问,各人跪坐陈述心中所想。
独点也之操志,与二三子兮不同。
唯独曾点的志趣,与其他弟子不同。
方舍瑟而铿然,谅其乐之素充。
正当放下瑟而发出铿然之声,想必他内心的快乐素来充盈。
味所陈之纡余,夫何有于事功。
品味他所陈述的从容之志,哪里有什么对事功的执着。
盖不忘而不助,示何始而何终。
既不遗忘也不勉强,显示无所谓始无所谓终。
于鸢飞而鱼跃,实天理之中庸。
在鸢飞鱼跃之间,实为天理的中庸之道。
觉唐虞之遗烈,俨洋洋乎目中。
感悟唐虞的遗风,仿佛庄重地浮现在眼前。
惟夫子之所与,岂虚言之是崇。
这是孔子所赞许的,难道只是崇尚虚言吗。
嗟学子兮念此,溯千载以希踪。
叹息学子们要念及此理,追溯千年以追随前贤踪迹。
希踪兮奈何,盍务勉乎敬恭。
要追随前贤该怎么办,何不勉力于敬慎恭敬。
审操舍兮斯须,凛戒惧兮冥蒙。
审视操守与取舍在须臾之间,凛然戒惧于冥昧之中。
防物变之外诱,遏气习之内讧。
防范外物变化带来的诱惑,遏制气质习性的内耗。
浸私意之脱落,自本心之昭融。
逐渐使私意脱落,自见本心的昭明融通。
斯昔人之妙旨,可实得于予躬。
这是前人的精妙主旨,可以在我身上真实获得。
循点也之所造,极颜氏之深工。
遵循曾点所达到的境界,穷尽颜回的深厚功夫。
登斯亭而有感,期用力于无穷。
登上此亭而有所感触,期望在无穷处用功不息。
赏析
题解
风雩亭位于岳麓书院,张栻作此词以"风雩"为名,取自《论语》中曾点"风乎舞雩"之典故。此词借亭名而阐发理学精义,从山水形胜入手,层层递进至圣贤心传,最终落脚于"敬恭"功夫与心性修养。全词融景物描写、经典阐释、义理抒发于一体,是张栻理学思想的诗性表达。
逐句解读
「眷麓山之面隩,有弦诵之一宫」——依恋麓山内侧深处,有一座弦歌诵读的书院。
「鬰青林兮对起,背绝壁之穹隆」——茂密青翠的林木相对耸立,背靠高耸穹隆的绝壁。
「独樵牧之往来,委榛莽其蒙茸」——只有樵夫牧人来往穿行,荆棘荒草丛生茂密。
「试芟夷而却视,翕众景之来宗」——试着清除杂草而回望,各种景致汇聚而来。
「擢连娟之修竹,森偃蹇之乔松」——挺拔秀美的修竹丛生,高耸傲立的乔松森然。
「山靡靡以旁围,谷窈窈而潜通」——群山绵延环绕四周,幽谷深邃暗中相通。
「翩两翼兮前张,拥千麾兮后从」——如双翼般向前舒展,千军万马般随从在后。
「带湘江之浮渌,矗远岫兮横空」——腰系湘江的碧绿水波,远山耸立横亘长空。
「何地灵之久閟,昉经始乎今公」——为何此地的灵秀长久隐秘,直到如今才由公开始营建。
「怳栋宇之宏开,列阑楯之周重」——恍然间宏大的殿宇敞开,环列着重重的栏杆。
「抚胜概以独出,信兹山之有逢」——抚览胜景而卓然独立,相信此山终有相逢之时。
「予揆名而诹义,爰远取于舞雩之风」——我揣度亭名而探求其义,于是远取舞雩之风的意思。
「昔洙泗之诸子,侍函丈以从容」——昔日洙泗之间的弟子们,从容地侍奉在孔子身边。
「因圣师之有问,各跽陈其所衷」——因圣师有所提问,各人跪坐陈述心中所想。
「独点也之操志,与二三子兮不同」——唯独曾点的志趣,与其他弟子不同。
「方舍瑟而铿然,谅其乐之素充」——正当放下瑟而发出铿然之声,想必他内心的快乐素来充盈。
「味所陈之纡余,夫何有于事功」——品味他所陈述的从容之志,哪里有什么对事功的执着。
「盖不忘而不助,示何始而何终」——既不遗忘也不勉强,显示无所谓始无所谓终。
「于鸢飞而鱼跃,实天理之中庸」——在鸢飞鱼跃之间,实为天理的中庸之道。
「觉唐虞之遗烈,俨洋洋乎目中」——感悟唐虞的遗风,仿佛庄重地浮现在眼前。
「惟夫子之所与,岂虚言之是崇」——这是孔子所赞许的,难道只是崇尚虚言吗。
「嗟学子兮念此,溯千载以希踪」——叹息学子们要念及此理,追溯千年以追随前贤踪迹。
「希踪兮奈何,盍务勉乎敬恭」——要追随前贤该怎么办,何不勉力于敬慎恭敬。
「审操舍兮斯须,凛戒惧兮冥蒙」——审视操守与取舍在须臾之间,凛然戒惧于冥昧之中。
「防物变之外诱,遏气习之内讧」——防范外物变化带来的诱惑,遏制气质习性的内耗。
「浸私意之脱落,自本心之昭融」——逐渐使私意脱落,自见本心的昭明融通。
「斯昔人之妙旨,可实得于予躬」——这是前人的精妙主旨,可以在我身上真实获得。
「循点也之所造,极颜氏之深工」——遵循曾点所达到的境界,穷尽颜回的深厚功夫。
「登斯亭而有感,期用力于无穷」——登上此亭而有所感触,期望在无穷处用功不息。
艺术手法
此词以骚体为形式,大量运用"兮"字调节节奏,营造出庄重舒缓的吟咏氛围。结构上分为三个层次:先写山水形胜,由远及近,以"带""矗"等动词将地理特征拟人化;次以《论语·先进》曾点言志为典,将"风雩"之名的理学内涵层层剥开,用"不忘而不助"概括曾点之志的精髓,精准对应《孟子》"勿忘勿助"的修养论;最后由感慨转入功夫论,以"审操舍""防物变""遏气习"构成递进式修养路径,从外在防范到内在澄明。全词骈散相间,句式在整齐中有变化,"翩两翼兮前张,拥千麾兮后从"以军事意象写山势,雄奇而不失雅正。
总体评价
此词将岳麓山水之美与理学义理之深融为一体,是张栻以文学形式传道说理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湖湘学派"体用一源"的思想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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