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介公庙
宋 · 张商英
译文
十九年从晋重耳,艰棘忧危同践履。
跟随晋公子重耳流亡了十九年,艰难险阻忧患危难共同经历。
田中乞食桑下谋,茧足周旋垂万里。
田间乞食桑树下商议谋略,脚磨出茧子跋涉了近万里。
一心奉事不自欺,逆知天意开公子。
一心一意侍奉不曾有丝毫欺瞒,预知天意将使公子重耳复兴。
及河忽闻舅犯言,如以朝衣蹈泥滓。
到了黄河边忽然听到舅犯的话,如同穿着朝服踏入泥污一般厌恶。
鄙夫岂可与同行,携母入山甘隠藏。
浅薄之人岂能与之同行,便携带母亲入山甘心隐居不出。
公子归来霸业强,筑坛践土尊天王。
公子归国后霸业强盛,在践土筑坛尊奉周天子。
大夫卿士环佩锵,斩袪寺人纷颉颃。
大夫卿士们环佩铿锵华贵无比,曾斩断袖口的寺人也纷然来去受到宽恕。
念子昔者皆奔亡,舍我长逝情怛伤。
想到你当年也一同流亡奔逃,如今弃我长逝令人悲痛伤怀。
大搜纵火焚山冈,烈焰不肯回刚肠。
大举搜索放火焚烧山冈,在烈焰中他不肯回转刚强的心志。
嗟乎义士不可量,何人谬作龙蛇章。
唉,义士的品格不可衡量,是什么人荒谬地编造了龙蛇的传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商英题介公庙所作的长篇叙事诗。介公即介子推,春秋晋国人,随晋文公(重耳)流亡十九年,忠心耿耿。文公归国后封赏从亡之人,介子推不求禄赏,携母隐居绵山。文公为逼其出山而焚山,介子推抱树而死。诗中完整叙述了介子推的忠义事迹,末以何人谬作龙蛇章质疑后人附会的龙蛇之说,表达对介子推的深切敬仰与对谬传的愤慨。
逐句解读
「十九年从晋重耳」,首句写介子推随晋公子重耳流亡十九年。十九年写追随之久。
「艰棘忧危同践履」,次句写艰难险阻共同经历。艰棘即艰难,忧危即忧患危险,同践履写共同走过。
「田中乞食桑下谋」,第三句写在田间乞食、桑树下谋划。写流亡途中的困窘与筹谋。
「茧足周旋垂万里」,第四句写脚上磨出茧子周旋跋涉近万里。茧足写行走之苦,垂万里写路途之远。
「一心奉事不自欺」,第五句写一心侍奉而不自欺。奉事即侍奉,不自欺写忠心不二。
「逆知天意开公子」,第六句写预知天意将开启公子重耳的命运。逆知即预先知道,开公子写天命将兴晋国。
「及河忽闻舅犯言」,第七句写到了黄河边忽然听到舅犯的话。舅犯即狐偃,重耳的舅父,曾劝重耳不要忘流亡之苦。
「如以朝衣蹈泥滓」,第八句写如同穿着朝服踏入泥污。此句写听闻舅犯之言后的厌恶,以朝衣比喻尊贵的身份,泥滓比喻不义之行。
「鄙夫岂可与同行」,第九句写浅鄙之人岂可同行。鄙夫指舅犯等以功利行事之人。
「携母入山甘隠藏」,第十句写携母亲入山甘心隐居。甘隐藏写介子推的主动选择。
「公子归来霸业强」,第十一句写重耳归国后建立霸业。
「筑坛践土尊天王」,第十二句写在践土筑坛尊奉周天子。践土为地名,写文公称霸后尊王攘夷。
「大夫卿士环佩锵」,第十三句写大夫卿士环佩铿锵。环佩锵写朝臣的华贵仪表。
「斩袪寺人纷颉颃」,第十四句写斩断袖口的寺人纷然上下。斩袪指晋文公当年出逃时寺人勃鞮斩断其袖之事,此处写既往不咎的宽大。
「念子昔者皆奔亡」,第十五句写想到你当年一同流亡奔逃。
「舍我长逝情怛伤」,第十六句写弃我而去令人怛然伤怀。舍我长逝写介子推隐居不出,情怛伤写文公的悲痛。
「大搜纵火焚山冈」,第十七句写大举搜索纵火焚烧山冈。此为文公逼介子推出山之举。
「烈焰不肯回刚肠」,第十八句写在烈焰中不肯回转刚强的心志。回刚肠写介子推宁死不屈的气节。
「嗟乎义士不可量」,第十九句写唉,义士的品格不可衡量。嗟乎为叹词,不可量写其忠义之高不可测。
「何人谬作龙蛇章」,末句写什么人荒谬地编造了龙蛇的篇章。龙蛇章指后人附会的介子推与龙蛇的传说,谬作写诗人对此的不满。
艺术手法
一、叙事完整:从十九年随行到流亡艰辛到归国后焚山,完整叙述介子推的忠义事迹。二、对比强烈:大夫卿士环佩锵的富贵与介子推隐居不出形成对照,朝衣与泥滓形成对照。三、以议结叙:末二句转入议论,嗟乎义士不可量是赞叹,何人谬作龙蛇章是批评,以议论深化叙事。四、情感充沛:情怛伤、烈焰不肯回刚肠等句情感浓烈,令人动容。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叙事完整再现了介子推的忠义事迹,从十九年流亡到归国后焚山殉节,情节跌宕,情感充沛。烈焰不肯回刚肠一句是全诗的精神高潮,写出了介子推宁死不屈的刚烈气节。末以何人谬作龙蛇章收束,从叙事转入批评,否定后人的附会之说,维护介子推忠义形象的真实性。全诗叙事与议论结合,写人与抒怀并重,是一首气势雄浑的咏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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