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行
宋 · 张商英
译文
麻姑何代仙,南城有遗坛。
麻姑是哪一代的仙人呢,南城至今还留存着她修道的祭坛遗迹。
双练飞绝𪩘,天风逼人寒。
两条如白练般的瀑布从绝壁飞泻而下,高空中的寒风逼人肌骨。
枯螺抱怪石,几见海水干。
干枯的螺壳附着在奇石之上,不知已经见证了多少次海水干涸变为桑田。
清都在何许,烟雾不可干。
天上的清都仙境究竟在何方,烟雾弥漫使人无法触及。
宫阙镂白玉,辎𫐌驾朱鸾。
仙境中的宫阙以白玉雕镂而成,仙家车驾由朱红色的鸾鸟牵引。
念非粗浊质,可以超云端。
想到自己并非粗鄙浑浊之辈,应当可以超脱尘世飞升云端。
冲虚尽尘滓,变化生羽翰。
修养冲虚之心去除尘世污垢,便能脱胎换骨生出羽翼飞升。
悠悠戚施子,汲汲营𫗦餐。
那些悠然无所事事的庸人,却终日忙忙碌碌只为谋求一口饭食。
颀然硕且大,躯干压马鞍。
身材虽然高大魁梧,沉重的躯体压在马鞍之上。
奉养恐不至,齿发忽已残。
唯恐对自己奉养不够周全,但牙齿头发却已忽然衰残。
呼吸一时绝,枯骸积巑岏。
呼吸一旦断绝,枯干的骸骨便堆积在乱石荒山之间。
膝行望碧落,霄露零衣冠。
跪行着仰望碧蓝的天空,高空中的露水沾湿了衣冠。
愿闻道之妙,不用掷米丹。
只愿听闻大道的奥妙所在,不需求什么掷米炼丹的方术。
人间宁足乐,弃去夫何难。
人间哪里值得留恋快乐呢,抛弃它又有什么困难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商英游历麻姑坛遗址时所作,借道教仙境与人间俗世的强烈对比,表达了对超脱凡尘、追求仙道的向往。麻姑为道教传说中的女仙,曾见东海三为桑田,诗以麻姑遗坛起兴,展开仙凡二界的对照。张商英虽以儒臣立身,却深好佛老之学,此诗正体现了他对道家冲虚之境的倾慕,同时也暗含对世俗营营苟苟生活的厌倦与批判。
逐句解读
「麻姑何代仙,南城有遗坛」:麻姑是哪一代的仙人?南城还留有她修道的祭坛遗迹。诗人以设问起笔,引出麻姑仙坛的实地。
「双练飞绝𪩘,天风逼人寒」:两条如白练般的瀑布从绝壁飞泻而下,天风凛冽逼人。以瀑布与天风渲染仙坛所在之处的清寒高远。
「枯螺抱怪石,几见海水干」:干枯的螺壳附着在怪石之上,不知已经见过多少次海水干涸。化用麻姑「见东海三为桑田」的典故,暗示仙坛历史之悠远。
「清都在何许,烟雾不可干」:天上的清都仙境究竟在何处?烟雾弥漫无法触及。表达对仙境虽向往却难以企及的惆怅。
「宫阙镂白玉,辎𫐌驾朱鸾」:仙境中的宫阙以白玉雕刻,仙车驾着朱红色的鸾鸟。描绘想象中的仙界辉煌。
「念非粗浊质,可以超云端」:想到自己并非粗浊之质,应该可以超脱云端飞升仙界。这是诗人的自我期许。
「冲虚尽尘滓,变化生羽翰」:修炼冲虚之道去除尘世污滓,便能变化生出羽翼飞升。说明修道的路径。
「悠悠戚施子,汲汲营𫗦餐」:那些悠然的蟾蜍之辈,却忙忙碌碌只为谋求一餐之饱。以戚施(蟾蜍)比喻世俗庸人。
「颀然硕且大,躯干压马鞍」:身材高大魁梧,躯干沉重地压在马鞍上。描写世俗之人的体态。
「奉养恐不至,齿发忽已残」:唯恐奉养不够周到,但齿发却已忽然残败。感叹即使精心保养,衰老仍不可免。
「呼吸一时绝,枯骸积巑岏」:呼吸一旦断绝,枯骨便堆积在山间坟茔。死亡便是世俗之人的终局。
「膝行望碧落,霄露零衣冠」:跪膝而行仰望碧空,霄露沾湿了衣冠。临终方才仰望天界,为时已晚。
「愿闻道之妙,不用掷米丹」:只愿听闻大道的奥妙,不需求什么掷米炼丹之术。表明追求的是真正的修道,而非方术。
「人间宁足乐,弃去夫何难」:人间哪里值得留恋快乐?抛弃它又有什么困难?以决然的态度作结,表达出世的决心。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仙凡对照的结构,上半部分写仙境之清虚高远,下半部分写俗世之粗浊可悲,对比极为鲜明。在修辞上,诗人运用了丰富的道教意象——麻姑遗坛、清都宫阙、朱鸾仙车、羽翰飞升,营造出瑰丽飘渺的仙界图景。而写俗世时则用「枯螺」「戚施」「枯骸」等意象,给人以沉重压抑之感。
「枯螺抱怪石,几见海水干」化用麻姑典故,既有时间的纵深感,又暗示仙凡殊途。诗末「愿闻道之妙,不用掷米丹」以「不用」二字否定外丹方术,推崇内修心性的道家理念,体现了宋代道教内丹学兴起的时代特征。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商英仙道题材的代表作,结构上以麻姑坛为起兴,中经仙凡对比,终以出世之志收束,层次清晰而气势贯通。诗中既有对仙境的热切想象,也有对俗世的冷峻审视,二者形成强烈的张力。末句「人间宁足乐,弃去夫何难」掷地有声,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表现出诗人对精神超越的坚定追求。整首诗意象丰富、语言遒劲,堪称宋诗中仙道题材的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