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所植松竹有作
宋 · 张嵲
译文
往岁客闽岭,满目皆黄茅。
往年在闽岭客居,满眼都是荒芜的黄茅。
而今居魏塘,白水漫平皋。
如今居住在魏塘,白茫茫的水漫过平坦的岸边。
举头无所见,惟闻风怒号。
抬头看不见什么景物,只听到风在怒号。
我身如枯枿,雨露自相辽。
我的身体如同枯萎的树桩,与雨露的滋养相隔遥远。
又如在寒谷,终岁雪霜骄。
又像在寒谷之中,终年雪霜肆虐猖獗。
四顾万物春,凄然不自聊。
环顾四周万物都在春天生长,自己却凄凉无所寄托。
复思毕竟空,更使心陶陶。
又想到万物毕竟皆空,反倒使心中自得其乐。
酿酒尝苦薄,种花尝苦雕。
酿酒总是觉得味道淡薄,种花常常苦于凋零。
酒乃乱性具,花为眩目妖。
酒是扰乱本性之物,花是眩人眼目的妖冶。
弃置不复近,树竹延清飚。
将酒花弃置不再亲近,种植竹子来迎引清风。
况有手植松,雨夜能萧萧。
况且还有亲手种植的松树,雨夜中能发出萧萧之声。
瞑目存黄庭,屏居非慕高。
闭目冥想存守黄庭之道,隐居并非为了仰慕高名。
所愿侣松竹,迟以延松乔。
所愿只是与松竹为伴,久久延续以期达到仙寿。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张嵲观赏自己亲手种植的松竹时的感悟。诗人从闽岭到魏塘,经历南北迁徙,深感环境的恶劣和人生的失意。在酒与花都不能带来真正慰藉之后,他选择了松竹作为精神伴侣——松竹经冬不凋、遇风作响,正是诗人孤高品格的象征。全诗由身世之感出发,经由对酒花的否定,最终确立以松竹为伴的人生选择,体现了理性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往岁客闽岭,满目皆黄茅」写往年在闽岭客居,满眼都是荒芜的黄茅。
「而今居魏塘,白水漫平皋」写如今居住在魏塘,白茫茫的水漫过平坦的岸边,写南北水土的截然不同。
「举头无所见,惟闻风怒号」写抬头看不见什么景物,只听到风在怒号,写出魏塘风大景荒。
「我身如枯枿,雨露自相辽」写我的身体如同枯萎的树桩,与雨露的滋养相隔遥远,以枯木喻自身的困顿。
「又如在寒谷,终岁雪霜骄」写又像在寒谷之中,终年雪霜肆虐,以寒谷比喻处境的严酷。
「四顾万物春,凄然不自聊」写环顾四周万物都在春天生长,自己却凄凉无聊,以物之春反衬人之悲。
「复思毕竟空,更使心陶陶」写又想到万物毕竟皆空,反倒使心中自得其乐,以佛理自我开解。
「酿酒尝苦薄,种花尝苦雕」写酿酒总是觉得味道淡薄,种花常常苦于凋零,生活中的小乐也不可得。
「酒乃乱性具,花为眩目妖」写酒是扰乱本性之物,花是眩人眼目的妖冶,对酒花进行理性的否定。
「弃置不复近,树竹延清飚」写将酒花弃置不再亲近,种植竹子来迎引清风,做出新的选择。
「况有手植松,雨夜能萧萧」写况且还有亲手种植的松树,雨夜中能发出萧萧之声,松涛入耳带来心灵的安宁。
「瞑目存黄庭,屏居非慕高」写闭目冥想存守黄庭之道,隐居并非为了仰慕高名,「黄庭」为道家修炼之术。
「所愿侣松竹,迟以延松乔」写所愿只是与松竹为伴,久久延续以期达到松乔般的仙寿,「松乔」指赤松子和王子乔,皆为传说中的仙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结构全篇:闽岭黄茅与魏塘白水的南北对比、万物之春与自身之悲的物我对比、酒花之乐与松竹之伴的取舍对比。否定式的论证方法独特:先否定酒花,再肯定松竹,以「弃置」与「树竹」的动作对比完成价值选择。比喻新颖:「我身如枯枿」以枯木喻人,「雨夜能萧萧」以松涛喻心志之坚。全诗理性色彩浓厚,但并非枯燥说理,而是将人生感悟融入具体的种植体验中,理趣盎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种植松竹为载体的理趣诗。诗人从自身的漂泊经历出发,对酒花之乐进行了理性的审视和否定,最终选择了松竹作为精神伴侣。松竹在中国文化中本就是君子品格的象征,诗人手植松竹实际上是种植自己的精神家园。全诗虽然论述多于抒情,但「况有手植松,雨夜能萧萧」一句将理性和感性完美融合——松涛声不仅是自然的声响,更是诗人心志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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