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石井

宋 · 张嵲

译文

精蓝负东岑,奇石护山麓。

佛寺背靠东面的山岑,奇石护卫着山脚。

嵁岩如车轮,一镜方黛蓄。

崎岖的岩石大如车轮,一汪潭水如镜蓄满深碧。

沉沉不动容,澹瀩立山木。

潭水深沉不动声色,水边静静矗立着山间树木。

日射翠气浮,游鳞翻寸玉。

阳光照射下翠色光影浮动,游鱼翻跃如同寸玉闪动。

泉边群石润,净映僧房绿。

泉水边的群石润泽,清澄地映出僧房的绿色。

庐阜势相高,鱼龙争起伏。

此处地势与庐山争高,潭水中鱼龙似在争相起伏。

奇章昔好此,忽弃不见录。

奇章公牛僧孺昔日好赏奇石,却将此处弃而不录。

青丛晚花明,涧草幽气馥。

青绿丛中晚开的花朵明艳,涧边芳草散发出幽幽香气。

树深春去远,景至夏方燠。

树林深处春意已远,景物到夏天方才温热。

此地风长清,萧萧似秋肃。

此处的风始终清凉,萧萧之声好似秋天的肃杀。

南来眇万里,云峤几经目。

自南方而来行经万里,云山不知已经看过多少。

安知绝世境,在此近山腹。

哪里想到绝妙的世外之境,竟在这近处的山腹之中。

超遥轻前游,慷慨谢双足。

远行千里看轻此前的游历,慷慨地感谢双脚走到此处。

向非来远客,所见信跼趣。

若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所见确实不过是局促之景。

宁非造物意,设此慰羁束。

难道不是造物主有意安排,设此胜景来慰藉羁旅之人?

人世足埃氛,山林有高躅。

人世间充满尘氛,山林中才有高洁的足迹。

何当襆被来,共此岩下宿。

何时能带着铺盖前来,在这岩下长住共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嵲题咏石井之作。石井是一处山间泉潭,四周奇石环绕,景色清幽。诗中详细描写了石井的形胜——潭水如镜、翠气浮光、游鱼翻跃,又由此引发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诗末「何当襆被来,共此岩下宿」直抒胸臆,表达了弃官归隐的愿望。全诗写景与抒情交融,在山水审美中寄托了对尘俗的厌倦和对山林高躅的向往。

逐句解读
「精蓝负东岑,奇石护山麓」写佛寺背靠东面山岑,奇石护卫着山脚,交代石井的位置环境。

「嵁岩如车轮,一镜方黛蓄」写崎岖的岩石大如车轮,一汪潭水如镜蓄满深碧,以车轮喻石之大,以镜喻水之平。

「沉沉不动容,澹瀩立山木」写潭水深沉不动声色,水边静静矗立着山间树木,写石井的静谧。

「日射翠气浮,游鳞翻寸玉」写阳光照射下翠色光影浮动,游鱼翻跃如寸玉闪动,是全诗最生动的画面。

「泉边群石润,净映僧房绿」写泉水边的群石润泽,清澄地映出僧房的绿色,以色彩点染。

「庐阜势相高,鱼龙争起伏」写此处地势与庐山争高,潭水中的鱼龙似在争相起伏,以夸张比喻极写山水气势。

「奇章昔好此,忽弃不见录」写唐代奇章公牛僧孺曾好赏奇石,却忽然将此处弃而不录,感叹此景不被世人所知。

「青丛晚花明,涧草幽气馥」写青绿丛中晚开的花朵明艳,涧边芳草散发出幽幽香气,以嗅觉丰富画面。

「树深春去远,景至夏方燠」写树林深处春意已远,景物到夏天方才温热,点明时令。

「此地风长清,萧萧似秋肃」写此处的风始终清凉,萧萧之声好似秋天的肃杀,虽是夏天而有秋意。

「南来眇万里,云峤几经目」写自南方而来行经万里,云山不知看过多少。

「安知绝世境,在此近山腹」写哪里想到绝妙的世外之境,竟在这近处的山腹之中,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超遥轻前游,慷慨谢双足」写远隔千里看轻此前的游历,慷慨地感谢双脚能走到此处。

「向非来远客,所见信跼趣」写若不是远方来客,所见确实不过局促狭隘之景,暗示只有远行方有广见。

「宁非造物意,设此慰羁束」写难道不是造物主有意安排,设此胜景来慰藉羁旅之人?以反问表达感恩。

「人世足埃氛,山林有高躅」写人世间充满了尘氛,山林中才有高洁的足迹,以对比表达价值取向。

「何当襆被来,共此岩下宿」写何时能带着铺盖来,在这岩下长住共眠?以对隐逸的渴望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比喻与色彩描写:「一镜方黛蓄」以镜喻潭,「游鳞翻寸玉」以玉喻鱼鳞,色彩上翠气、绿僧房、碧水交织,视觉极为丰富。动静结合:前半以静景为主(沉沉不动容),「日射翠气浮,游鳞翻寸玉」突然转入动态,静中有动、动中见静。议论与抒情交织:「奇章昔好此,忽弃不见录」借古议今,「宁非造物意,设此慰羁束」以反问抒情,末句直抒归隐之愿,由景入情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嵲山水诗中篇幅较长、描写最为细致的一篇。从石井的形胜写到四周的草木花石,从视觉到嗅觉,从写实到联想,最终归结于对尘俗的厌倦与对山林的向往。

「日射翠气浮,游鳞翻寸玉」是全诗最精彩的写景句,将光影、色彩、动态凝聚在短短十字之中。全诗结构完整,由入景到赏景到感悟到归愿,体现了宋代山水诗由审美到哲思的典型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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