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新卿赋薇药
宋 · 张明中
译文
东皇又罢调春手
春神东皇又停下了调理春光的手
花飞十不啻八九
花飞花落,不止十之八九已经凋零
不论韦曲与少城
无论是长安韦曲还是成都少城
卸尽锦机忍回首
织锦般的花事都已卸尽,怎忍再回头看
唯余芍药不搀先
只剩下芍药不去抢早争春
却与蔷薇相争妍
却偏偏和蔷薇争奇斗艳
小栏逼束恣娇姹
在小小花栏的逼仄中,芍药恣意展现娇美
高架支撑尽蔓延
蔷薇在高架的支撑下尽情蔓延攀爬
倡花冶蕊都妆靓
妖冶的花和艳丽的蕊都妆扮得华美亮丽
赢得先开不相见
虽然抢先开放,彼此却不能相见
若令环列见倾城
若让它们排列起来展现那倾城之美
羞杀群芳争掩面
定叫百花羞愧得争相掩面
瑞云吹紫染二葩
祥瑞的云彩吹出紫色染就了芍药蔷薇两朵奇花
只让西京一魏家
只逊色于西京洛阳魏家的魏紫牡丹
新佩荷囊重渍色
新佩的荷包重重浸染了花的颜色
更乘兰馥七香车
又乘着兰香馥郁的七香宝车
主人寿乐献寿觞
主人在寿宴欢乐中献上祝寿的酒杯
哦诗都带花边香
吟诵的诗句都带着花边的幽香
看来诗胞云梦豁
看来诗人的诗怀如云梦大泽般开阔通达
只愁拶破古锦囊
只愁才思太多要撑破那古锦囊
昨宵点滴山间雨
昨夜山间零零星星下了几滴雨
弄晴賸着花上露
雨后放晴,花上还留着晶莹的露珠
主人晓起试吸将
主人清晨起身试着吸取花上的露水
便得长生之妙处
便能领略到长生的奇妙之处
醉潮玉颊十分红
如醉潮涌上玉颊,红艳到了十分
主人与花恰相同
主人的醉颜和花的红态恰好一模一样
兴来持酒绕艳丛
兴致来了端着酒杯绕着花丛漫步
更折繁枝簪席东
更折下繁茂的花枝插在宴席的东首
看花醉眼未惺松
赏花的醉眼还未清醒过来
忽然跳入花蕊宫
忽然间仿佛跳进了花蕊的宫殿
寿仙喜与花仙逢
寿星仙翁高兴地与花仙相逢
更入太史滑稽中
更像是走进了太史公笔下滑稽列传的故事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新卿赋芍药与蔷薇而作,是一首长篇七古。诗从暮春花落写起,在百花凋零的背景下独写芍药与蔷薇争妍,细致刻画二花之姿态色泽,继写主人赏花赋诗、饮酒作乐之情,末以花仙寿仙相逢的幻想收束,将咏花、祝寿、诙谐融为一体,笔调酣畅淋漓。
逐句解读
「东皇又罢调春手」:春神东皇又停下了调理春天的手,意谓暮春已至。
「花飞十不啻八九」:花飞花落,不止十之八九——极写春将尽时落花之盛。
「不论韦曲与少城」:无论韦曲还是少城(长安与成都的著名花区),统统花事凋零。
「卸尽锦机忍回首」:卸尽了织锦般的花机,怎忍再回首——以织机喻花事,写百花尽谢之惨。
「唯余芍药不搀先」:只有芍药不抢先争春,言其在暮春才开。
「却与蔷薇相争妍」:却偏偏与蔷薇争奇斗妍,写两种暮春之花的竞艳。
「小栏逼束恣娇姹」:在小小的花栏逼仄之中,芍药恣意展现娇美之态。
「高架支撑尽蔓延」:蔷薇在高架支撑之下尽情蔓延攀缘——芍药之敛与蔷薇之放形成对照。
「倡花冶蕊都妆靓」:倡女般的花、妖冶的蕊都妆扮得亮丽动人。
「赢得先开不相见」:虽赢得了先开之机,彼此却不能相见——暗示芍药蔷薇花期虽有参差,各擅胜场。
「若令环列见倾城」:若让它们环列而坐、见到那倾城之美。
「羞杀群芳争掩面」:定叫群花羞愧至极、争相掩面。
「瑞云吹紫染二葩」:祥瑞之云吹出紫色,染就了芍药蔷薇两朵奇花。
「只让西京一魏家」:只逊色于西京洛阳魏家那一种魏紫牡丹。
「新佩荷囊重渍色」:新佩的荷包重重浸染了花的颜色。
「更乘兰馥七香车」:又乘着兰香馥郁的七香车——写赏花之人的雍容华贵。
「主人寿乐献寿觞」:主人在寿宴欢乐中献上寿酒。
「哦诗都带花边香」:吟诵的诗句都带着花边的幽香——诗与花合一。
「看来诗胞云梦豁」:看来诗人的诗怀如云梦大泽般开阔。
「只愁拶破古锦囊」:只愁才思太多要撑破古锦囊——用李贺锦囊之典。
「昨宵点滴山间雨」:昨夜山间零星落了几点雨。
「弄晴賸着花上露」:雨后弄晴,花上还留着露珠。
「主人晓起试吸将」:主人清晨起来试着吸一口花露。
「便得长生之妙处」:便能领略长生的妙处——花露如仙药。
「醉潮玉颊十分红」:如醉潮涌上玉颊,十分红艳——写花亦写人。
「主人与花恰相同」:主人的醉颜与花的红态恰好一模一样。
「兴来持酒绕艳丛」:兴致来了,端着酒杯绕着花丛漫步。
「更折繁枝簪席东」:更折下繁茂的花枝插在东席之上。
「看花醉眼未惺松」:赏花的醉眼还未清醒。
「忽然跳入花蕊宫」:忽然间仿佛跳入了花蕊的宫殿——醉中幻觉。
「寿仙喜与花仙逢」:寿仙高兴地与花仙相逢。
「更入太史滑稽中」:更进入了太史公笔下滑稽列传的故事里——以诙谐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赋体为主,铺陈排比,气势淋漓。芍药之「逼束娇姹」与蔷薇之「支撑蔓延」形成空间形态的对比,是写花而能各具面目的佳笔。
「倡花冶蕊」以倡女喻花之妖冶,与末段寿仙花仙的仙趣形成由俗入雅的转换。全诗最妙处在后段:主人吸花露而得长生、醉颜与花红相同、跳入花蕊宫的醉中幻觉,三个层次由实入虚,将饮酒赏花的日常之事幻化为神仙奇遇。结句「更入太史滑稽中」以自嘲消解了前文的铺张,使全诗在酣畅之后归于一笑,收放自如。
总体评价
此诗以芍药与蔷薇为经,以主人赏花祝寿为纬,织成一幅暮春花事的绚烂画卷。笔墨放纵而结构严密,前半铺陈花事、后半转入仙境与醉境,由实到虚的转换自然流畅。诙谐与华美交织,祝寿与咏花合璧,在宋人长篇咏花诗中颇具特色,展现了诗人驾驭长篇的功力与不拘一格的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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