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蛇
宋 · 张耒
译文
嗟尧之时兮大水滂,横溃四海兮包陵冈。
感叹尧帝时代洪水泛滥,横流四海淹没山冈。
荡流涌汩兮周无防,龙腾蛇奔兮嬉以狂。
洪波奔涌四周没有堤防,龙蛇在水中恣意狂奔。
腥鳞顽鬣兮更披猖,城居穴处兮乱厥常。
腥臭鳞甲族类更加猖獗,居于城郭穴洞者打乱了常序。
颓虫纠结兮肆害戕,陆盘渊据兮傲不臧。
害虫纠结肆行伤害,占据陆地深渊傲慢不改。
朋屯党集兮蕃以昌,穿穴噬囓兮民尽伤。
成群结队繁衍昌盛,穿穴啃咬使百姓尽受其伤。
下民既病兮帝弗康,黄熊幽殛兮羽山阳。
百姓困苦天帝不安,鲧被殛杀于羽山之南。
乃命伯禹兮行四方,乘高趋卑兮陵复航。
于是命伯禹巡视四方,乘高趋低治理水患。
凿山疏源兮导河江,万水下走兮来洋洋。
凿山疏源导引江河,万水奔流汇聚浩荡。
经画九野兮兴农桑,驱龙放蛇兮屏诸荒。
规划九州振兴农桑,驱龙逐蛇使之远离人烟。
焚山燎野兮无遗芒,野巢窟居兮保厥疆。
焚烧山林驱赶净尽,使野物各守其疆域。
敢有弗率兮断尔吭,伯益作志兮稽妖祥。
有不服从者便断其咽喉,伯益作志考察妖祥。
帝虞耄勤兮黜予商,天授神禹兮夏是王。
帝舜年老禅让商均,天授神禹使夏称王。
九牧作贡兮金鉴锽,大冶鼓铸兮腾精铓。
九州牧贡献金铁锽锽,大冶鼓铸闪耀精光。
岩岩九鼎峙且刚,奇形诡质兮走与翔。
巍峨九鼎峙立坚固,刻有奇形怪状走兽飞禽。
鳞毛羽倮兮杂短长,求情抉态兮幽微彰。
鳞毛羽裸各族杂陈长短,刻画神态使幽微之象彰显。
制驭百怪兮严纪纲,兽虫人鬼兮安其乡。
制驭百怪严明纲纪,使兽虫人鬼各安其所。
殊宫别域兮异存亡,曷为兹蛇兮宅我居。
各有不同居处不同存亡之道,为何此蛇偏居我的住所。
妖顽坚老兮傲驱除,深潜居此兮坦无虞。
妖顽老蛇傲然不畏驱赶,深藏此处安然无忧。
下饮我沼兮稍林株,朱眸丹舌兮玄鳞肤。
下到我池沼饮水栖于林木,红眸赤舌黑鳞之肤。
恍惚遽速兮疑有无,居者畏避兮行者徐。
行动恍惚迅疾令人疑其有无,居住者畏避行路者迟疑。
险夺我圃兮骇我徒,盗窃祭祷兮欺群愚。
险些夺我菜圃惊吓仆从,盗窃祭品欺骗愚民。
我咨尔蛇兮潜山而穴野,阴蟠远伏兮与人乎异舍。
我告诉你蛇啊,应潜藏山中穴居野外,与人类异处。
冬居夏游兮时以行,食尔之食兮朋尔朋。
冬居夏游按时行动,吃你该吃的结交同类。
儧乱我居兮常失经,叛弃尔守兮帝有刑。
扰乱我的居所常失常理,背弃你的本分天帝有刑罚。
胡昏与顽兮居以宁,自为不宁兮邀割烹。
为何昏愚顽固而安居,自取不安招致烹杀。
荒戾天理兮悖圣程,我宥尔愆兮逐尔行,亟舍故处兮遐以征。
违背天理悖逆圣道,我宽恕你的过失但驱逐你,速速离开此处远行他方。
南山之幽兮云雾冥,草木荟蔚兮崄不平。
南山深幽云雾冥冥,草木茂盛地势险峻。
尔徒实繁兮食惟尔盈,捕取不至兮居无与争。
你的同类繁多食物充足,捕取不到则无人与争。
汝生孔遂兮寿绵尔龄,物违其常兮祸之所集。
你生活顺遂寿命绵长,但万物违背常理则灾祸聚集。
丰狐昼游兮冬裘以白,龟厌渊处兮吉凶是卜。
丰狐白日出游冬季皮毛变白,龟厌居深渊被人取来占卜吉凶。
虎不畏人兮皮包戈戟,矜险恃孽兮其终鲜克。
猛虎不畏人却因虎皮如兵刃而招祸,仗恃险邪终难善终。
我言孔昭兮语汝以理,日吉时良兮汝遄以逝。
我说得明白告诉你道理,今日吉时良辰你速速离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骚体写成,借大禹治水驱蛇的典故起兴,斥责占据居所的蛇扰民害物,命其远遁山林。诗中既有对古圣王功业的追念,也有对现实的不满,通过逐蛇寄寓驱除邪恶、回归秩序之意。
逐句解读
「嗟尧之时兮大水滂,横溃四海兮包陵冈」——感叹尧帝时代洪水泛滥,四海横流,淹没山冈。
「荡流涌汩兮周无防,龙腾蛇奔兮嬉以狂」——洪波奔涌四周没有堤防,龙蛇在水中恣意狂奔。
「腥鳞顽鬣兮更披猖,城居穴处兮乱厥常」——腥臭鳞甲族类更加猖獗,居于城郭穴洞者打乱了常序。
「颓虫纠结兮肆害戕,陆盘渊据兮傲不臧」——害虫纠结肆行伤害,占据陆地深渊傲慢不改。
「朋屯党集兮蕃以昌,穿穴噬囓兮民尽伤」——成群结队繁衍昌盛,穿穴啃咬使百姓尽受其伤。
「下民既病兮帝弗康,黄熊幽殛兮羽山阳」——百姓困苦天帝不安,鲧被殛杀于羽山之南。
「乃命伯禹兮行四方,乘高趋卑兮陵复航」——于是命伯禹巡视四方,乘高趋低治理水患。
「凿山疏源兮导河江,万水下走兮来洋洋」——凿山疏源导引江河,万水奔流汇聚浩荡。
「经画九野兮兴农桑,驱龙放蛇兮屏诸荒」——规划九州振兴农桑,驱龙逐蛇使之远离人烟。
「焚山燎野兮无遗芒,野巢窟居兮保厥疆」——焚烧山林驱赶净尽,使野物各守其疆域。
「敢有弗率兮断尔吭,伯益作志兮稽妖祥」——有不服从者便断其咽喉,伯益作志考察妖祥。
「帝虞耄勤兮黜予商,天授神禹兮夏是王」——帝舜年老禅让商均,天授神禹使夏称王。
「九牧作贡兮金鉴锽,大冶鼓铸兮腾精铓」——九州牧贡献金铁锽锽,大冶鼓铸闪耀精光。
「岩岩九鼎峙且刚,奇形诡质兮走与翔」——巍峨九鼎峙立坚固,刻有奇形怪状走兽飞禽。
「鳞毛羽倮兮杂短长,求情抉态兮幽微彰」——鳞毛羽裸各族杂陈长短,刻画神态使幽微之象彰显。
「制驭百怪兮严纪纲,兽虫人鬼兮安其乡」——制驭百怪严明纲纪,使兽虫人鬼各安其所。
「殊宫别域兮异存亡,曷为兹蛇兮宅我居」——各有不同居处不同存亡之道,为何此蛇偏居我的住所。
「妖顽坚老兮傲驱除,深潜居此兮坦无虞」——妖顽老蛇傲然不畏驱赶,深藏此处安然无忧。
「下饮我沼兮稍林株,朱眸丹舌兮玄鳞肤」——下到我池沼饮水栖于林木,红眸赤舌黑鳞之肤。
「恍惚遽速兮疑有无,居者畏避兮行者徐」——行动恍惚迅疾令人疑其有无,居住者畏避行路者迟疑。
「险夺我圃兮骇我徒,盗窃祭祷兮欺群愚」——险些夺我菜圃惊吓仆从,盗窃祭品欺骗愚民。
「我咨尔蛇兮潜山而穴野,阴蟠远伏兮与人乎异舍」——我告诉你蛇啊,应潜藏山中穴居野外,与人类异处。
「冬居夏游兮时以行,食尔之食兮朋尔朋」——冬居夏游按时行动,吃你该吃的结交同类。
「儧乱我居兮常失经,叛弃尔守兮帝有刑」——扰乱我的居所常失常理,背弃你的本分天帝有刑罚。
「胡昏与顽兮居以宁,自为不宁兮邀割烹」——为何昏愚顽固而安居,自取不安招致烹杀。
「荒戾天理兮悖圣程,我宥尔愆兮逐尔行,亟舍故处兮遐以征」——违背天理悖逆圣道,我宽恕你的过失但驱逐你,速速离开此处远行他方。
「南山之幽兮云雾冥,草木荟蔚兮崄不平」——南山深幽云雾冥冥,草木茂盛地势险峻。
「尔徒实繁兮食惟尔盈,捕取不至兮居无与争」——你的同类繁多食物充足,捕取不到则无人与争。
「汝生孔遂兮寿绵尔龄,物违其常兮祸之所集」——你生活顺遂寿命绵长,但万物违背常理则灾祸聚集。
「丰狐昼游兮冬裘以白,龟厌渊处兮吉凶是卜」——丰狐白日出游冬季皮毛变白,龟厌居深渊被人取来占卜吉凶。
「虎不畏人兮皮包戈戟,矜险恃孽兮其终鲜克」——猛虎不畏人却因虎皮如兵刃而招祸,仗恃险邪终难善终。
「我言孔昭兮语汝以理,日吉时良兮汝遄以逝」——我说得明白告诉你道理,今日吉时良辰你速速离去。
艺术手法
一、结构上采用先叙古事后转现实的笔法。前半部分追述大禹治水驱蛇的历史,铺排宏大,节奏急促;后半部分转向现实逐蛇,语调由庄重转为斥责,形成鲜明对比。二、大量使用排比与对偶,如「凿山疏源兮导河江」「驱龙放蛇兮屏诸荒」,增强气势。三、运用类比推理,以丰狐、灵龟、猛虎因自身特长反遭祸患来警示蛇不可恃险傲慢,逻辑严密而有说服力。四、以「兮」字贯穿全篇,保持骚体韵味,节奏沉稳而富有力量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骚体逐蛇为主题,在传统驱邪厌胜的框架中融入深刻哲理。诗人追忆大禹功业,实则表达对秩序的渴望;斥蛇不守本分,隐喻当世小人僭越扰乱纲纪。结尾以物极必反的道理劝诫,既有现实的驱蛇之意,又含深远的劝世之心,体现了张耒关怀民生、崇尚秩序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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