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官黄州至南顿驿同李从圣叔姪小饮

宋 · 张耒

译文

共饭何草草,客来从远道。

一起吃饭为何如此草率简陋,客人是从远方来的。

倾壶得残酒,聊以开怀抱。

倾倒酒壶只得残酒,姑且用来舒展胸怀。

年将半百两鬓华,谪官憔悴来天涯。

年纪将到五十两鬓已生白发,被贬谪做官憔悴不堪来到天涯。

神理可冯吾道在,不应长遣路人嗟。

天理可以凭信我的道义还在,不应长久让人嗟叹怜悯。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张耒谪官黄州途中,至南顿驿与李从圣叔侄小饮时所作。诗以草草共饭写谪途之窘迫,以残酒开怀写胸襟之旷达,以年将半百写时光之蹉跎,末以道在自信收束,表达了虽遭贬谪而信念不改的坚定。全诗从客中困顿到精神自持,情感由低沉转为昂奋,是典型的贬谪诗格局。

逐句解读
「共饭何草草」——一起吃饭为何如此草率简陋?「草草」二字写尽谪途中的窘迫,以反问语气含蓄地表达了对境遇的无奈。

「客来从远道」——客人是从远方来的。

「远道」点明谪途遥远,以路途之远衬托相聚之不易。

「倾壶得残酒」——倾倒酒壶只得残酒。

「倾壶」写倾尽所有,「残酒」写酒已不多,以酒之残写谪途之困窘。

「聊以开怀抱」——姑且用来舒展胸怀。

「聊以」写无可奈何中的自遣,「开怀抱」写以酒消愁的旷达,从窘迫中透出一丝洒脱。

「年将半百两鬓华」——年纪将到五十,两鬓已生白发。

「半百」写年岁之大,「两鬓华」写衰老之态,以年龄与外貌的双重变化写谪官生涯对人的消磨。

「谪官憔悴来天涯」——被贬谪做官憔悴不堪来到天涯。

「谪官」点明身份,「憔悴」写身心俱疲,「天涯」写地之偏远,三者叠加写尽了贬谪之苦。

「神理可冯吾道在」——天理可以凭信,我的道义还在。

「神理可冯」即天理可依,「吾道在」写信念不坠,从困境中转向精神的坚守。

「不应长遣路人嗟」——不应长久让人嗟叹。

「不应」写不甘心,「长遣路人嗟」写不愿以谪官之身长久为人嗟叹怜悯,以否定语气写出自我振作的决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草草」领起、以「不应」收束,构成从困顿到自持的情感弧线。前四句以「草草」「远道」「残酒」「聊以」四个意象层叠写谪途的窘迫与无奈,语气低沉。五六句以「半百」「华鬓」「憔悴」「天涯」四组意象叠加写身心的衰惫,情感降至最低点。末二句以「神理可冯」与「吾道在」突然上扬,以「不应」的否定式肯定写出精神的自立,力量感极强。这种先抑后扬的结构,使末句的自信更为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谪途小饮之作,却于困窘中见出精神的坚守。全诗最有力处在于末二句的转折——在年将半百、憔悴天涯的境遇中,诗人不以境遇的恶劣而动摇信念,反以「神理可冯」「吾道在」的自我确认写出贬谪中人格的尊严。这种在逆境中不改其志的精神,是张耒贬谪诗中最可贵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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