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翟公巽
宋 · 张耒
译文
我昔出守来丹阳,江流五月如探汤。
我昔日出任太守来到丹阳,五月江水滚烫如同探入沸水。
使君之居在山腹,绕舍树石何青苍。
使君的居处在山腰之间,环绕屋舍的树木山石多么青翠苍郁。
千年药根蟠井底,灵液浸灌通寒浆。
千年的药根盘踞在井底,灵液浸灌流通着寒凉之泉。
人言枸杞精变狗,夜吠往往闻空廊。
人们说枸杞精会变成狗,夜间的吠声常常在空廊中听到。
金山荡潏浪花里,一舸遥去随鱼郎。
金山在波涛翻涌的浪花之中,一叶小舟远远驶去跟随着渔郎。
最奇岩斋人迹少,乳水时滴白石床。
最奇的是岩间斋室人迹罕至,乳水不时滴落在白石床之上。
翠鼋坡陀负日色,白蹢掀舞占风祥。
翠色的鼋龟趴在坡上背负着日色,白色的猪掀舞着占卜风向吉凶。
我泊金山凡十日,穷探力取无遗忘。
我停泊在金山共十天,穷尽探索尽力搜求没有遗漏。
南风吹我渡江去,已厌淮南尘土黄。
南风吹送我渡江而去,已经厌倦了淮南满地的黄尘。
二十年间多少事,身如疲马起复僵。
二十年间经历了多少事,身体如同疲惫之马倒下又起来。
淮南穷栖众人后,朝食不充藜苋肠。
在淮南穷困潦倒居于众人之后,早上的饭菜填不饱粗食之腹。
公来衰颜得一笑,侧听高论惊寻常。
您到来让我衰老的容颜得以一笑,侧耳倾听您的高论令人惊异不凡。
穷阎过我坐至暮,满怀珠玉无粃糠。
您到穷巷中来看我坐到傍晚,满怀的珠玉之辞没有丝毫糟粕。
乃知世间有清议,未可尽以己意量。
才知道世间自有公正的议论,不能全凭己意来衡量。
精金白璧天所宝,理无破碎委道旁。
精金白璧是上天所珍视的宝物,按理不会碎裂弃置于道旁。
半年耳冷不闻此,过公矍然神激昂。
半年来耳根清静不曾听到这样的论调,拜访您时顿然精神激昂。
论文自顾已老丑,从事理绝随飞翔。
谈论文章自顾已经老丑不堪,从事理而言再也无法随您飞翔。
斯文有属不但尔,因公作诗我涕滂。
斯文的传承不仅止于此,因为您而作诗我泪流滂沱。
赏析
题解
此诗赠翟公巽,回忆昔日守丹阳时的壮游与今日淮南穷栖的落魄。诗中先写丹阳之热与山居之幽——千年药根蟠于井底,枸杞精变狗夜吠空廊;金山浪花中一舸随鱼郎,岩斋人稀乳水滴白石床。二十年间身如疲马起复僵,淮南穷栖朝食不充。翟公来访衰颜一笑,高论惊人,满腹珠玉无秕糠。由此知世间有清议,不可尽以己意揣度。精金白璧为天所宝,不会破碎委于道旁。半年未闻此等高论,过公处矍然神激昂。论文自顾已老丑,从事之理绝无随飞翔之望。斯文有属不仅仅如此,因公作诗我涕泪滂沱。全诗以昔游之壮与今困之窘对比,以翟公之高论写知己之可贵,末以斯文有托之感收束,情感深沉。
逐句解读
「我昔出守来丹阳,江流五月如探汤」——我昔日出守来到丹阳,五月江流热如探汤。写丹阳之酷热。
「使君之居在山腹,绕舍树石何青苍」——使君的居所在山腹之中,环绕屋舍的树石何其青苍。写山居之幽美。
「千年药根蟠井底,灵液浸灌通寒浆」——千年药根蟠伏井底,灵液浸灌通出寒泉。写井水之灵异。
「人言枸杞精变狗,夜吠往往闻空廊」——人言枸杞精怪变为狗,夜间吠声往往在空廊中听到。以民间传说写枸杞之灵异。
「金山荡潏浪花里,一舸遥去随鱼郎」——金山在浪花中荡漾,一叶扁舟遥遥随鱼郎而去。写金山之游。
「最奇岩斋人迹少,乳水时滴白石床」——最奇特的是岩斋人迹罕至,乳水不时滴落在白石床上。写岩斋之幽绝。
「翠鼋坡陀负日色,白蹢掀舞占风祥」——翠鼋伏在坡陀上背负日光,白猪掀舞占卜风之吉凶。写金山之奇景。
「我泊金山凡十日,穷探力取无遗忘」——我停泊金山共十日,穷尽探访尽力搜取无一遗忘。写游历之勤。
「南风吹我渡江去,已厌淮南尘土黄」——南风吹我渡江而去,已厌倦了淮南的黄土尘埃。写离丹阳之不舍。
「二十年间多少事,身如疲马起复僵」——二十年间多少事,身如疲马起来又僵倒。写岁月之蹉跎与身体之衰。
「淮南穷栖众人后,朝食不充藜苋肠」——淮南穷居落在众人之后,早餐不充饥肠只有藜苋。写今日之穷困。
「公来衰颜得一笑,侧听高论惊寻常」——公来使我衰颜得一笑,侧耳倾听高论惊异于不同寻常。写翟公来访之喜与高论之惊。
「穷阎过我坐至暮,满怀珠玉无粃糠」——穷巷中过访我坐到日暮,满腹珠玉之言无半点秕糠。写翟公之言谈之精纯。
「乃知世间有清议,未可尽以己意量」——由此知世间有公正的清议,不可尽以己意去揣度。写对翟公之论的折服。
「精金白璧天所宝,理无破碎委道旁」——精金白璧是天所珍宝,按理不会破碎委弃在道旁。以精金白璧喻翟公之才,坚信其终不被弃。
「半年耳冷不闻此,过公矍然神激昂」——半年耳冷不闻此等高论,过访公处矍然精神激昂。写久不闻高论之苦与闻后之振奋。
「论文自顾已老丑,从事理绝随飞翔」——论文自顾已老丑,从事之理绝无随同飞翔之望。自谦才衰不堪论文。
「斯文有属不但尔,因公作诗我涕滂」——斯文有所寄托不仅如此,因公作诗我涕泪滂沱。以斯文之有托写文脉之不坠,以涕滂写感动之深。
艺术手法
一、「千年药根蟠井底,灵液浸灌通寒浆」以「蟠」与「通」两个动词写药根之深与灵液之流,神秘而生动。二、「人言枸杞精变狗,夜吠往往闻空廊」以民间传说写灵异之境,为山居增添奇幻色彩。三、「二十年间多少事,身如疲马起复僵」以「疲马」喻身,以「起复僵」写病老之循环,比喻贴切。四、「精金白璧天所宝,理无破碎委道旁」以精金白璧喻人才之贵,以「理无」写天道之公——真才终不弃,信念坚定。五、「因公作诗我涕滂」以「涕滂」写感动之极,在穷困中得到知音之慰,泪为知己而流。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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