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别离
宋 · 张耒
译文
远别离,明当入蜀去。
远别离啊,明天就要出发入蜀去了。
酒酣日落客心惊,起与仆夫先议路。
酒意正浓时日落西山令游子心惊,起身先与仆人商议前行的路途。
引车在庭牛在槽,桐枝袅袅秋风豪。
拉车已在院中牛已在槽,桐枝在强劲的秋风中袅袅摇曳。
别情惆怅气不下,酒觞翻污麒麟袍。
离别的惆怅令人气闷难舒,酒杯倾翻污了身上的麒麟袍。
缓缓清歌慰幽独,不惜更长更烧烛。
缓缓唱起清歌来慰藉幽寂孤独,不惜夜更深更长再点起蜡烛。
赠君发上古搔头,莫易此心如此玉。
赠你一支古朴的发簪,不要改变这颗心如同这块玉一样坚贞。
平生每笑花飞片,东家吹落西家怨。
平素常笑花瓣飘飞,从东家吹落到西家引起怨恨。
但得归时似别时,相知何必长相见。
只要归来时仍如离别时这般情深,相知之人何必非要长相厮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远别离」写蜀道送别之情。全诗篇幅较长,从酒席话别写到赠物寄情,再以花飞为喻议论离合之理,情感由缠绵激切转为豁达超脱,层层转折,末以「相知何必长相见」作结,将离愁升华为对知己之情的深刻理解。
逐句解读
「远别离,明当入蜀去」——远别离啊,明天就要入蜀去了。开篇点明题旨,远别与入蜀交代离别之远与去向。
「酒酣日落客心惊」——酒意正酣日落时分,游子之心为之一惊。酒酣本应忘忧而日落引动离愁,客心惊写离愁突袭的惊悸感。
「起与仆夫先议路」——起身与仆人先商议路程。议路写即将启程的现实紧迫。
「引车在庭牛在槽」——车已在庭院牛在槽头。以车牛备好写出发在即。
「桐枝袅袅秋风豪」——桐枝在秋风中袅袅摇曳,秋风强劲豪迈。袅袅写桐枝之柔弱,豪写秋风之猛烈,柔弱与猛烈的对比暗示离人难以抵御离别之痛。
「别情惆怅气不下」——别离之情惆怅难舒,胸口之气郁结不下。气不下写愁苦之深,郁结于胸。
「酒觞翻污麒麟袍」——酒杯翻倒沾污了麒麟锦袍。以失态之举写内心之悲痛。
「缓缓清歌慰幽独」——缓缓唱起清歌来慰藉这幽居独处之人。清歌慰独是送别宴上的慰藉之策。
「不惜更长更烧烛」——不惜夜更深长再点上蜡烛。不惜写珍惜相聚时光,愿长夜不晓。
「赠君发上古搔头」——赠你一支上古的搔头簪。搔头为古代簪钗之属,发上古言其珍贵。
「莫易此心如此玉」——不要改变这颗心就像这块玉一样不变。以玉之坚贞喻心之不变,叮嘱对方守约。
「平生每笑花飞片」——平素常笑落花飞散成片。花飞片比喻离散。
「东家吹落西家怨」——东家吹落西家埋怨。以花落两家之怨写离散之苦各有不同。
「但得归时似别时」——只要归来时还像离别时一样情深。此为全诗主旨,归时之心若如别时之痛则情犹在。
「相知何必长相见」——彼此相知何必非要常常相见。以相知超越相见,将离愁升华为精神上的相契。
艺术手法
一、全诗结构层次分明,从话别到赠物到议论再到感悟,四层递进,情感由急切到深沉到豁达,节奏张弛有度。二、「桐枝袅袅秋风豪」以自然意象暗示人事,柔桐与豪风的对比如同离人与命运的抗争,景中寓情极为含蓄。三、「酒觞翻污麒麟袍」以细节写大悲,看似不经意的失态实则是内心痛苦的喷涌,以小见大效果强烈。四、「东家吹落西家怨」以民间俗语入诗,生动活泼而含意深远,花之吹落与两家之怨写离散之不可免。五、末以「相知何必长相见」作结,从王勃「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化出而有自家面目,以理遣情,豁达而不无情。
总体评价
此诗为张耒歌行体佳作,篇幅虽长而章法严谨。从送别的具体场景到赠物的深情叮咛再到对离合之理的思辨,层层深入而不散漫。最妙处在于末段的议论转折,以花飞东家西家之喻引出相知不必相见之理,由情入理,由悲转达。全诗既有乐府歌行的流畅气势又有宋诗的思辨色彩,情感真挚而不泥于伤感,在送别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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