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楚州天庆观观高道士琴棋

宋 · 张耒

译文

颓垣苍苍锁乔木,草满荒庭不容足。

倒塌的灰墙锁住高大乔木,荒草长满庭院容不下脚。

坏檐破壁秋雨余,蛛网萧萧风满屋。

坏檐破壁是秋雨过后,蛛网萧萧风灌满屋子。

黄衣道人出迎客,野态生疏脱拘束。

黄衣道人出来迎接客人,神态野逸生疏却摆脱了拘束。

围棋尽扫一堂空,烹茶旋煮新泉熟。

下棋时把堂上扫得空无一物,煮茶随即煮开新鲜泉水。

弹琴对客客卧听,悦耳泠泠三四曲。

对着客人弹琴客人卧听,悦耳的泠泠琴声弹了三四曲。

离骚幽怨松风悲,流水潺湲履霜哭。

琴声如离骚般幽怨又如松风悲凉,如流水潺湲又如履霜之曲哭泣。

日斜携手步空廊,鸣鸠相呼竹间宿。

日头偏斜携手漫步空廊,斑鸠相呼在竹林间栖息。

黄昏门闭人语绝,空殿幽幽掩微烛。

黄昏关门人声断绝,空殿幽暗掩映着微弱烛光。

我生资身最淡薄,每厌烦歊幸幽独。

我生来谋生需求最为淡薄,常厌喧嚣庆幸幽静独处。

何当不踏朝市尘,长伴高人种松菊。

何时能不再踏入朝市尘土,长久陪伴高人种植松菊。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张耒游楚州天庆观,观高道士弹琴下棋之事。诗以颓垣荒庭写道观的破败,以围棋烹茶写道士的清雅,以弹琴听曲写音乐的感染力,末以厌烦归隐的心愿收束。全诗从外景到内事、从视听到心境,层层深入,以道观的幽静反衬尘世的烦嚣,表达了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颓垣苍苍锁乔木」——倒塌的墙垣苍灰色锁住高大的乔木。

「颓垣」写墙之破,「苍苍」写色之暗,「锁乔木」写树被围墙困住,以破败的围墙与被困的古树写道观的荒废。

「草满荒庭不容足」——荒草长满庭院不容脚插入。

「草满」写草之茂,「不容足」写草之密,以草的蔓延写庭院的荒芜。

「坏檐破壁秋雨余」——坏掉的屋檐破损的墙壁是秋雨过后。

「秋雨余」写雨后残损更甚,以雨水对建筑的侵蚀写年久失修。

「蛛网萧萧风满屋」——蛛网萧萧风灌满屋子。

「蛛网」写无人打理,「风满屋」写空旷透风,以蛛网与风写道观的冷清。

「黄衣道人出迎客」——穿黄衣的道人出来迎接客人。

「黄衣」为道士服饰,「出迎客」写道人的好客,以正式的迎接写待客之礼。

「野态生疏脱拘束」——神态野逸生疏却摆脱了拘束。

「野态生疏」写不谙世故,「脱拘束」写自由自在,以道士的不拘礼法写其超脱。

「围棋尽扫一堂空」——下棋时把堂上扫得一干二净。

「尽扫一堂空」写道人为下棋而清场的认真,以扫堂写对棋事的重视。

「烹茶旋煮新泉熟」——煮茶随即煮开新鲜的泉水。

「旋煮」写即时的动作,「新泉熟」写泉水刚煮好,以新泉烹茶写品茗的雅致。

「弹琴对客客卧听」——对着客人弹琴,客人躺着倾听。

「客卧听」写听琴的放松姿态,以卧听写音乐的安神之效。

「悦耳泠泠三四曲」——悦耳的泠泠琴声弹了三四曲。

「泠泠」写琴声的清越,「三四曲」写弹奏不多却已足够,以泠泠之声写琴音之美。

「离骚幽怨松风悲」——琴声如《离骚》般幽怨又如松风般悲凉。

「离骚幽怨」写琴曲中的哀愁,「松风悲」写琴声中的萧瑟,以两重比喻写琴声的悲凉。

「流水潺湲履霜哭」——如流水潺湲又如《履霜》之曲哭泣。

「流水潺湲」写琴声的流动,「履霜哭」化用《履霜操》的典故写琴声的悲伤,以流水与霜操两重意象写琴声的哀绝。

「日斜携手步空廊」——日头偏斜携手漫步空旷的走廊。

「日斜」写时光推移,「步空廊」写漫步于空寂的回廊,以夕阳下的漫步写友情的悠然。

「鸣鸠相呼竹间宿」——斑鸠相互呼唤在竹林间栖息。

「鸣鸠相呼」写鸟的归巢,「竹间宿」写栖息之所,以鸟的归栖写夜幕将至。

「黄昏门闭人语绝」——黄昏门关闭了人声断绝。

「门闭」写道观的关门,「人语绝」写寂静降临,以人声的消失写夜的深静。

「空殿幽幽掩微烛」——空殿幽暗掩映着微弱的烛光。

「空殿」写殿堂的空旷,「幽幽掩微烛」写烛光的微弱与幽暗,以微烛写孤寂中的点滴光明。

「我生资身最淡薄」——我生来谋生的方式最为淡薄。

「资身最淡薄」写生活需求之少,以自述写性格的恬淡。

「每厌烦歊幸幽独」——常常厌烦喧嚣庆幸幽静独处。

「厌烦歊」写厌恶喧嚣,「幸幽独」写庆幸独处,以厌与幸的对照写心性的偏好。

「何当不踏朝市尘」——何时能不再踏入朝市的尘土?「何当」写期盼,「朝市尘」写官场的污浊,以不踏尘写归隐的愿望。

「长伴高人种松菊」——长久地陪伴高人种植松树菊花。

「长伴高人」写追随贤士,「种松菊」写隐逸生活,以松菊写隐士的品格与生活。

艺术手法
全诗以空间推进结构全篇:从道观外景(颓垣、荒庭、坏檐、蛛网)到道人迎客(黄衣出迎、野态脱拘),再到堂内活动(围棋、烹茶、弹琴),最后到夜幕降临(日斜、门闭、微烛),以游踪为线索串联全部内容。写琴声最为精彩——以「离骚幽怨」与「松风悲」写其哀,以「流水潺湲」与「履霜哭」写其绝,四重比喻层层加码,将琴声的感染力写到极致。末以「朝市尘」与「种松菊」的对照收束,以官场的污浊反衬隐逸的清高,结构完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道观的完整经历写出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最动人处在于写琴声的四句——「离骚幽怨松风悲,流水潺湲履霜哭」,以四重比喻将琴声的感染力推到极致,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末以「何当不踏朝市尘,长伴高人种松菊」的归隐之愿收束,与前文的幽静体验首尾呼应,写出了诗人内心最深处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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