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声制曲三首 其二

宋 · 张耒

译文

不恨因缘不恨天,强持牙板向罇前。

不怨恨缘分也不怨恨苍天,强忍悲痛持着牙板在酒席前歌唱。

阳关一曲动山月,别泪千行盈酒船。

唱一曲阳关送别连山间明月都为之动容,离别的泪水千行万行洒满了酒船。

薄命有情今已矣,傍人无意亦凄然。

薄命之人虽有深情如今也已无可奈何了,旁观之人虽无心也为之凄然动容。

愿君学取梁间燕,秋去春来到妾边。

愿你学那屋梁上的燕子,秋天离去春天又飞回到妾身身边。

赏析

题解
此为「倚声制曲」组诗第二首,紧承前首离别之痛,进一步写别后的凄凉与期盼。前首写别前之愁,此首写别时之悲与别后之愿,情感更加激烈,以阳关送别为背景,将薄命之叹与燕子之喻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不恨因缘不恨天」——不怨恨缘分不恨苍天。开篇故作旷达,实则恨之极深,不恨二字正以反语写恨。

「强持牙板向罇前」——强忍悲痛持牙板在酒席前歌唱。强持写勉强支撑之态,牙板为歌者拍板,向罇前写离别宴席上的表演,以歌佐酒反增悲凉。

「阳关一曲动山月」——唱一曲阳关送别连山间明月都为之动容。阳关即《阳关三叠》,送别名曲,动山月以夸张笔法写音乐感染力之强。

「别泪千行盈酒船」——离别的泪水千行万行洒满了酒船。盈酒船极言泪之多,泪与酒交融写出悲不自胜。

「薄命有情今已矣」——薄命之人虽有深情如今也已无可奈何了。薄命自叹命薄,有情而薄命尤为可悲。

「傍人无意亦凄然」——旁观之人虽无心也为之凄然动容。以傍人无意尚且凄然来反衬自身有意之痛更甚。

「愿君学取梁间燕」——愿你学那屋梁上的燕子。以燕子为喻,燕为候鸟,秋去春来不失其时。

「秋去春来到妾边」——秋天离去春天又飞回到妾身身边。以燕之归期可待喻盼望郎君按时归来。

艺术手法
一、开篇以双重否定「不恨」起笔,以退为进,反语中见真情,越是说不恨越是恨之深切。二、「动山月」与「盈酒船」两句,上句以月之无言写音乐之动天,下句以泪之盈船写悲伤之至极,一虚一实相映成趣。三、「薄命有情」与「傍人无意」构成有意与无意的对比,以旁人之凄然衬己之悲痛,这种侧笔渲染比直写更有效果。四、末以梁间燕作比,燕之归期有定而人之归期无定,期望中含失望,哀婉而不绝望。

总体评价
此诗从反语起笔,经送别之悲、薄命之叹,最终寄望于燕子之喻,情感层次分明。阳关一曲与千行别泪是全诗高潮,薄命有情之叹是情感转折,梁间燕之喻则于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张耒此诗在闺怨传统中融入了更深的生命体验,薄命之感不限于恋情,更有对命运的无奈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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