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雨
宋 · 张耒
译文
西山之泉兮冽以清,淳注万古兮无亏盈。
西山的泉水清冽,淳厚灌注万古没有亏损和盈溢。
应龙蟠守兮谨防扃,有神司之兮帅群灵。
应龙蟠曲守卫谨慎关门,有神灵掌管它统率群灵。
神君曷处兮山之穹,云郛雾阙兮都邃宫。
神君住在何处在山之穹顶,云为城郭雾为宫殿深居邃宫。
腾驾逸景兮驭清风,上友仙圣兮佑帝躬。
飞腾驾乘逸景驾驭清风,上与仙圣为友保佑天帝之身。
惟今之旱兮非神曷愬,家无余粮兮麦不庇雨。
如今大旱不向神灵向谁诉说,家中无余粮麦子得不到雨水庇护。
土飘尘扬兮迷行错步,魃威孔张兮炽莫予御。
土飘扬尘飞舞迷了行路走错脚步,旱魃之威甚为嚣张炽盛不可抵御。
挹水一勺兮荐羔豚,曷求于水兮神实凭。
舀一勺水进献羔羊豚肉,何求于水呢神灵实际凭依。
土有蔬兮林有实,芼馨香兮葅芳鬰。
土地有蔬菜山林有果实,掺和馨香腌菜芬芳浓郁。
神我飨兮临我堂,酌芝醑兮御椒浆。
神灵享用降临我的厅堂,斟芝草酒饮用椒浆。
巫甚祇兮时甚良,哀我疾兮降我祥。
巫师甚为恭敬时辰甚为吉利,哀怜我的苦难降给我吉祥。
神君仁兮念下民,抚民灾兮号帝阍。
神君仁慈顾念下民,抚慰百姓灾难号呼天帝之门。
帝念神君兮诏雨官,叱驭六龙兮奋互飞。
天帝念及神君诏令雨官,叱咤驾驭六龙奋翅齐飞。
骞掣飞电兮鼓雷震,俾霈尔泽兮正无限。
牵掣飞电擂鼓雷震,使你降下甘霖正无限制。
山灵川怪兮更腾奔,角毛羽鬣兮烂鳞鳞。
山灵川怪更番奔腾,角兽毛兽羽兽鬣兽鳞甲灿烂。
前幢后旆兮玄双轮,椎轰喧呵兮翻乾坤。
前面幢旗后面旆旗黑色双轮,椎击轰鸣喧叫呵斥翻动乾坤。
神龙九鬣兮杂蛟兮杂蛟鲲,瞠眼飞涎兮翻腭龈。
神龙九鬣夹杂蛟龙巨鲲,瞪眼飞舞口涎翻动颚龈。
伏潜羲和兮止星辰,一洒万里兮倾河津。
潜藏羲和止住星辰,一洒万里倾倒河津。
妖风失威兮敛以奔,魃濡厥裳兮伏以蹲。
妖风失去威风收敛逃奔,旱魃湿了衣裳蹲伏在地。
槁苏焦泽兮息惔焚,优渥润沃兮无涯垠。
枯槁复苏焦灼润泽停息焚烧,优渥滋润沃灌无边际。
菽麰诜诜兮奋裳绅,秋种既即兮农则勤。
大豆小麦纷纷生长如士人振起衣绅,秋种已经下地农人则勤勉。
既足而止兮披雾昏,朝阳清明兮敛游尘。
雨既充足而止拨开雾昏,朝阳清朗明亮收敛游尘。
功成不居兮驾归云,空山寥寥兮夜无闻。
功成不居驾着归云而去,空山寥寥夜里没有声息。
灵泉幽幽兮湛奫沦,竭诚莫报兮仁哉君。
灵泉幽幽深不可测,竭尽诚心也难以报答仁慈的您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骚体写祈雨之事,从西山灵泉之神写到旱魃肆虐的惨状,再从祭品祈告写到神龙降雨的壮阔场面,末以功成不居、驾归云收束。全诗与《愬魃》为姊妹篇,一从诉旱魃之恶入手,一从求山川之神入手,视角互补。
逐句解读
「西山之泉兮冽以清,淳注万古兮无亏盈」——西山的泉水清冽,淳厚灌注万古没有亏损和盈溢。写泉之永恒。
「应龙蟠守兮谨防扃,有神司之兮帅群灵」——应龙蟠曲守卫谨慎关门,有神灵掌管它统率群灵。写泉有神守。
「神君曷处兮山之穹,云郛雾阙兮都邃宫」——神君住在何处在山之穹顶,云为城郭雾为宫殿深居邃宫。写神居之高远。
「腾驾逸景兮驭清风,上友仙圣兮佑帝躬」——飞腾驾乘逸景驾驭清风,上与仙圣为友保佑天帝之身。写神之高洁。
「惟今之旱兮非神曷愬,家无余粮兮麦不庇雨」——如今大旱不向神灵向谁诉说,家中无余粮麦子得不到雨水庇护。写旱灾之苦。
「土飘尘扬兮迷行错步,魃威孔张兮炽莫予御」——土飘扬尘飞舞迷了行路走错脚步,旱魃之威甚为嚣张炽盛不可抵御。写旱魃之肆虐。
「挹水一勺兮荐羔豚,曷求于水兮神实凭」——舀一勺水进献羔羊豚肉,何求于水呢神灵实际凭依。写祭祀之诚。
「土有蔬兮林有实,芼馨香兮葅芳鬰」——土地有蔬菜山林有果实,掺和馨香腌菜芬芳浓郁。写祭品之丰。
「神我飨兮临我堂,酌芝醑兮御椒浆」——神灵享用降临我的厅堂,斟芝草酒饮用椒浆。写祭仪之盛。
「巫甚祇兮时甚良,哀我疾兮降我祥」——巫师甚为恭敬时辰甚为吉利,哀怜我的苦难降给我吉祥。写祈告之切。
「神君仁兮念下民,抚民灾兮号帝阍」——神君仁慈顾念下民,抚慰百姓灾难号呼天帝之门。写神之仁慈。
「帝念神君兮诏雨官,叱驭六龙兮奋互飞」——天帝念及神君诏令雨官,叱咤驾驭六龙奋翅齐飞。写天帝降雨之命。
「骞掣飞电兮鼓雷震,俾霈尔泽兮正无限」——牵掣飞电擂鼓雷震,使你降下甘霖正无限制。写降雨之壮阔。
「山灵川怪兮更腾奔,角毛羽鬣兮烂鳞鳞」——山灵川怪更番奔腾,角兽毛兽羽兽鬣兽鳞甲灿烂。写万物欢腾。
「前幢后旆兮玄双轮,椎轰喧呵兮翻乾坤」——前面幢旗后面旆旗黑色双轮,椎击轰鸣喧叫呵斥翻动乾坤。写行雨之气势。
「神龙九鬣兮杂蛟蛟鲲,瞠眼飞涎兮翻腭龈」——神龙九鬣夹杂蛟龙巨鲲,瞪眼飞舞口涎翻动颚龈。写龙之威猛。
「伏潜羲和兮止星辰,一洒万里兮倾河津」——潜藏羲和止住星辰,一洒万里倾倒河津。写雨之浩大。
「妖风失威兮敛以奔,魃濡厥裳兮伏以蹲」——妖风失去威风收敛逃奔,旱魃湿了衣裳蹲伏在地。写旱魃之败。
「槁苏焦泽兮息惔焚,优渥润沃兮无涯垠」——枯槁复苏焦灼润泽停息焚烧,优渥滋润沃灌无边际。写甘霖之效。
「菽麰诜诜兮奋裳绅,秋种既即兮农则勤」——大豆小麦纷纷生长如士人振起衣绅,秋种已经下地农人则勤勉。写农业之恢复。
「既足而止兮披雾昏,朝阳清明兮敛游尘」——雨既充足而止拨开雾昏,朝阳清朗明亮收敛游尘。写雨后天晴。
「功成不居兮驾归云,空山寥寥兮夜无闻」——功成不居驾着归云而去,空山寥寥夜里没有声息。写神去之无迹。
「灵泉幽幽兮湛奫沦,竭诚莫报兮仁哉君」——灵泉幽幽深不可测,竭尽诚心也难以报答仁慈的您啊。以感恩作结。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求—应—归」三段结构写祈雨全过程,求神之诚、应神之烈、归神之寂,节奏张弛有度。二、「骞掣飞电兮鼓雷震」至「一洒万里兮倾河津」是全诗高潮,电闪雷鸣、神龙飞舞、倾河泻雨,写降雨之壮阔如临其境。三、「妖风失威兮敛以奔,魃濡厥裳兮伏以蹲」以旱魃之狼狈写甘霖之胜利,妖风与旱魃的失败反衬天帝与神君的力量。四、「功成不居兮驾归云」以神之归去写功德之圆满,不居功而归去如云,体现了道家功成身退的哲学。
总体评价
此诗与《愬魃》构成姊妹篇,一从诉恶入手一从求善入手,共同构成旱灾叙事的完整图景。此诗从西山灵泉之神的仁慈写到天帝降罚旱魃的壮阔,再写到甘霖普降万物欢腾的喜悦,最终以功成不居的神灵归去作结。全诗想象瑰丽、气势磅礴,在宋诗骚体中极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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