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十五日事

宋 · 张耒

译文

五更闻钟自惊起,坐守残灯具冠履。

五更天听到钟声自己惊醒起来,坐在残灯旁穿戴好冠帽鞋子。

昏昏睡眼正团花,独爱当庭月如水。

昏昏沉沉的睡眼正迷蒙如团花,只喜爱庭院中月光如水的清辉。

强驱睡味谁不仁,漠漠黑甜留两眦。

强行驱赶睡意谁说不残忍,朦胧的甜睡还留恋在两眼角。

忽惊左掖涨风埃,已起上阁锵环佩。

忽然惊见左掖门风尘弥漫,官员们已经起身上了阁楼环佩叮当作响。

平明原庙焕金碧,饥投散幕走寒饵。

天亮时原庙金碧辉煌,饥饿地投奔散幕吃着冷食充饥。

纷纷仆仆酸两胫,肉食当然贱何事。

纷纷仆仆地跑得两腿酸软,那些肉食的大官当然看不起我们做的事。

走马回家百不问,扫榻伸腰真有味。

骑马回家什么公务都不管了,扫净床榻伸个懒腰真是有味道。

起来炊熟日亭午,槐叶新成庭覆翠。

起来时饭已经煮熟太阳已到正午,槐树新叶长成庭院覆盖着翠绿。

翻书弄翰老自笑,饱食安眠计难遂。

翻翻书画弄笔墨老了只能自笑,吃饱安睡的计划难以实现。

古来高士不入城,肯听鸡鸣踏朝市。

自古以来高洁之士不入城市,谁肯听着鸡鸣踏着早朝走向市集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叙十五日事」,是张耒记述某月十五日清晨上朝的经历。诗中描写了早起赶朝的辛苦、朝堂的繁琐和回家后的惬意,对官僚生活的厌倦之情溢于言表,是一首真挚坦率的仕宦纪实诗。

逐句解读
「五更闻钟自惊起,坐守残灯具冠履」:五更天听到钟声自己惊起,坐在残灯旁穿戴冠帽鞋子。

「昏昏睡眼正团花,独爱当庭月如水」:昏昏沉沉的睡眼正迷蒙如团花,只喜爱庭院中的月光如水。

「强驱睡味谁不仁,漠漠黑甜留两眦」:强行驱赶睡意谁说不仁,朦胧的甜睡还留恋在两眼角。

「忽惊左掖涨风埃,已起上阁锵环佩」:忽然惊见左掖门风尘弥漫,已经起身上了阁楼环佩叮当。

「平明原庙焕金碧,饥投散幕走寒饵」:天亮时原庙金碧辉煌,饥饿地投奔散幕吃着寒食。

「纷纷仆仆酸两胫,肉食当然贱何事」:纷纷仆仆地跑得两腿酸软,肉食者当然看不起我们做的是什么。

「走马回家百不问,扫榻伸腰真有味」:骑马回家什么都不管了,扫净床榻伸个懒腰真有味道。

「起来炊熟日亭午,槐叶新成庭覆翠」:起来饭已煮熟太阳已到正午,槐叶新长成庭院覆盖着翠绿。

「翻书弄翰老自笑,饱食安眠计难遂」:翻书弄笔自己嘲笑老了,吃饱安睡的计划难以实现。

「古来高士不入城,肯听鸡鸣踏朝市」:自古以来高士不入城市,谁肯听鸡鸣踏着早朝入市。

艺术手法
诗歌以时间顺序叙述一天的经历,从五更惊起到平明朝庙再到回家午休。

「昏昏睡眼正团花,独爱当庭月如水」以睡眼与月光的对比写清晨的美——虽然困倦却还能欣赏月色之美,这是诗人的敏感。

「饥投散幕走寒饵」以饥饿和冷食写上朝的辛苦,细节真实。

「肉食当然贱何事」化用曹刿「肉食者鄙」的典故,讽刺朝廷官僚的冷漠。

「走马回家百不问,扫榻伸腰真有味」以轻松的笔调写回家后的惬意,与上朝的辛苦形成鲜明对比。末句以高士不入城自比,暗示对仕途的厌倦。

总体评价
此诗以坦率的笔触记录了上朝的辛苦和回家的惬意,不加掩饰地表达了对官僚生活的厌倦。诗中细节真实入微——五更惊起、残灯冠履、饥投寒饵、酸软两胫,每一个细节都是亲身经历的记录。

「扫榻伸腰真有味」以最朴素的动作写最真实的感受,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体现了张耒诗歌坦率真诚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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