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宋 · 张耒
译文
人生动与衣食关,百年役役谁为闲。
人的一生动辄与衣食相关,百年劳碌谁又能得清闲。
四时睡足鞍马上,去岁钱塘今长安。
一年四季在马背上睡足,去年在钱塘今年到了长安。
车愁羊肠夜险折,船畏人鲊晨惊湍。
乘车担忧羊肠小道夜间危险翻折,乘船害怕人鲊险滩清晨惊骇急流。
九州一身恨自惜,使我颜色常鲜欢。
身行九州却自恨自惜,使我容颜上很少有欢悦之色。
天地一气成万象,融即是江结是山。
天地间一气化成万象,融化了就是江水凝结了就是山岳。
再愿洪罏泻融结,万世更无行路难。
再愿天地洪炉倾泻融结之力,让万世之后再也不有行路之难。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行路难」写人生奔波之苦。行路难本写道路艰难,张耒此作将行路之难升华为人生之难,从衣食驱迫到舟车劳顿,从天地造化到洪炉融结,最终以祈愿万世无行路难作结,将个人困苦推至宇宙关怀,气魄宏大。
逐句解读
「人生动与衣食关」——人的一生动辄与衣食相关。开篇直揭人生奔波的根本原因,衣食关即生存之迫。
「百年役役谁为闲」——百年劳碌谁又能得清闲。役役写终身劳顿,谁为闲以反问叹无人能闲。
「四时睡足鞍马上」——一年四季在马背上睡足。睡足鞍马上写行旅之频繁,马背为床极言奔波。
「去岁钱塘今长安」——去年在钱塘今年在长安。以地名转换写行旅之远与转换之频。
「车愁羊肠夜险折」——乘车担忧羊肠小道夜间危险翻折。羊肠喻道路曲折,夜险折写行路之危险。
「船畏人鲊晨惊湍」——乘船害怕人鲊险滩清晨惊骇急流。人鲊为险滩之名,惊湍写水路之险。
「九州一身恨自惜」——身行九州却自恨自惜。九州言其足迹之广,一身恨自惜写奔波之苦无人怜惜。
「使我颜色常鲜欢」——使我容颜上很少有欢悦之色。鲜欢写因奔波而失去快乐。
「天地一气成万象」——天地间一气化成万象。以哲学眼光看待自然,一气化万象写造化之妙。
「融即是江结是山」——融化了就是江水凝结了就是山岳。以一气之融结解释山川形成。
「再愿洪罏泻融结」——再愿天地洪炉倾泻融结之力。洪罏即造化洪炉,泻融结愿造化重塑山河。
「万世更无行路难」——让万世之后再也不有行路之难。以祈愿收束,将个人之苦升华为对万世的关怀。
艺术手法
一、全诗由实而虚、由近而远、由己而天地,层次清晰。
「人生动与衣食关」是现实之苦,「天地一气成万象」是哲学之思,「再愿洪罏泻融结」是宇宙之愿,三层递进不断拔高。二、「车愁」与「船畏」对仗工整,羊肠险折与人鲊惊湍分别写陆路水路之险,概括行路之难无所不至。三、「融即是江结是山」以极简之语写出造化之理,融与结的对立统一是全诗的哲学基础,也是从行路之难到祈愿无难的逻辑桥梁。四、末以洪炉泻融结之愿作结,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积极的改造,气魄之大在行路难诗题中罕见。
总体评价
此诗从行路之难写到天地造化再写到祈愿万世太平,将个人体验与宇宙关怀贯通一气。前半写行旅之苦具体真切,后半以哲学思辨将苦升华为对造化的理解和改造的愿望。融结之喻尤为精妙,既是自然之理又是超越行路难之途。全诗由苦入思、由思入愿,气魄宏大而不空洞,是张耒歌行体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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