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别赠子中昆仲二首 其二
宋 · 张耒
译文
我年十八从先生,今也相逢得三子。
我十八岁时跟随先生学习,如今相逢结识了你们三位才俊。
坐思前事且十年,嗟我不才老将俟。
坐思往事将近十年,嗟叹我没有才能年华虚度。
子中兄弟气清拔,粲若瑶环与琼珥。
子中兄弟气韵清逸超拔,灿烂如瑶环琼珥般秀美。
逸足骏马不受羁,凌跞奔驰动千里。
快足骏马不受缰羁束缚,腾跃奔驰能动千里。
先生声名二十载,乃得姻娅皆文士。
先生声名已有二十载,结亲的都是文士。
我今贺子得所遭,非我先生谁办此。
我如今祝贺你得了好的际遇,不是我的先生谁能办到。
定交自恨相知晚,漫浪一官非我志。
定交后自恨相知太晚,漫游做一小官非我志向。
论文终日坐忘归,欲别出门还顿辔。
讨论文章整天坐着忘了回家,将要分别出门又勒住马缰。
我如辕驹幸刍豆,岂不自厌安敢避。
我如辕下之驹幸而得到草料,岂能不自厌又怎敢逃避。
人生谋食亦可悲,世上舍闲皆失计。
人生谋生也是可悲的,世上舍弃清闲的都是失算。
西来有人话吾邑,颇说山川慰人意。
西来有人说起我的家乡,颇说了些山川风物慰藉人心。
寄诗莫惮凭驿传,对酒惜哉无子醉。
寄诗不要嫌麻烦凭驿站传递,面对美酒可惜没有你们同醉。
到官便扫琴书室,有客过我行当至。
到任后便打扫琴书之室,有客人经过我这里一定来。
疏泉养笋待子吟,更采山刍秣君骥。
疏通泉水培育竹笋等待你来吟诗,更采山中草料喂养你的骏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惜别赠子中昆仲的第二首,以较长篇幅叙述与子中兄弟的交往始末及分别之情。诗中回忆从师求学、结交子中兄弟的过程,赞叹其才气清拔,感慨自己仕途蹉跎,末以寄诗待客的期盼收束。全诗以叙事为主、抒情为辅,在赠别诗中融入了自述身世的内容,是张耒长篇赠别诗的典型写法。
逐句解读
「我年十八从先生」——我十八岁时跟随先生学习。
「十八」写年少的起点,「从先生」写求学之始,以年龄写起步之早。
「今也相逢得三子」——如今相逢得到这三位才俊。
「三子」指子中兄弟,「得」写结交的庆幸,以相逢之喜写缘分的珍贵。
「坐思前事且十年」——坐下来回想往事将近十年。
「且十年」写时间之长,以回忆写时光的流逝。
「嗟我不才老将才老将俟」——嗟叹我没有才能年老将至。
「不才」写自谦自责,「老将俟」写年华虚度,以自嗟写仕途的不顺。
「子中兄弟气清拔」——子中兄弟气韵清逸超拔。
「气清拔」写气质的出众,以清拔写其才华的卓绝。
「粲若瑶环与琼珥」——灿烂如瑶环与琼珥。
「瑶环琼珥」为美玉饰品,比喻兄弟才华之美,以美玉写人物的秀逸。
「逸足骏马不受羁」——快足的骏马不受缰羁。
「逸足骏马」写其才华的奔放,「不受羁」写其性格的不受约束,以骏马写才性的自由。
「凌跞奔驰动千里」——腾跃奔驰能行千里。
「凌跞」写跨越的气势,「动千里」写范围之广,以千里的驰骋写才能的远大。
「先生声名二十载」——先生的声名已有二十载。
「声名二十载」写老师的影响力,以老师的声望写学派的地位。
「乃得姻娅皆文士」——于是结亲的都是文士。
「姻娅皆文士」写亲家皆为文人,以家族关系写文化圈的形成。
「我今贺子得所遭」——我如今祝贺你得到了好的际遇。
「得所遭」写遇合之佳,以祝贺写对友人前途的欣喜。
「非我先生谁办此」——不是我的先生谁能办到这些。
「非我先生」写老师的功劳,「谁办此」以反问写老师的关键作用。
「定交自恨相知晚」——定交后自恨相知太晚。
「相知晚」写相见恨晚的遗憾,以恨写情谊之深。
「漫浪一官非我志」——漫游做一个小官不是我的志向。
「漫浪一官」写仕途的漂泊,「非我志」写心不在此,以志向的不在仕途写内心的矛盾。
「论文终日坐忘归」——讨论文章整天坐着忘了回家。
「论文终日」写交流之深,「坐忘归」写沉浸其中,以忘归写友情的投契。
「欲别出门还顿辔」——将要分别出门又勒住马缰。
「顿辔」写勒马不前,以动作写不舍之情。
「我如辕驹幸刍豆」——我像辕下之驹幸而得到草料。
「辕驹」写被束缚的处境,「幸刍豆」写满足于基本生存,以辕驹自比写仕途的被动。
「岂不自厌安敢避」——岂能不自厌又怎敢逃避?「自厌」写对现状的厌恶,「安敢避」写不敢逃避,以矛盾心理写仕途的无奈。
「人生谋食亦可悲」——人生谋生也是可悲的。
「谋食亦可悲」写为生计奔波的悲哀,以直白的议论写读书人的困境。
「世上舍闲皆失计」——世上舍弃清闲的都是失算。
「舍闲皆失计」写追求功名反不如闲居,以反语写对仕途的反思。
「西来有人话吾邑」——西边来有人说起我的家乡。
「话吾邑」写听到家乡的消息,以乡音写思乡之情。
「颇说山川慰人意」——颇说了些山川风物慰藉人心。
「山川慰人意」写家乡风景的安慰,以山水写归乡的渴望。
「寄诗莫惮凭驿传」——寄诗不要怕凭借驿站的传递。
「莫惮」写不要嫌麻烦,「凭驿传」写通过驿站寄信,以寄诗写别后的联络。
「对酒惜哉无子醉」——面对美酒可惜没有你们同醉。
「无子醉」写无人共饮,以酒写离别的孤独。
「到官便扫琴书室」——到任后便打扫琴书之室。
「扫琴书室」写安顿下来后的雅致生活,以琴书写文人的志趣。
「有客过我行当至」——有客人经过我的地方一定来。
「行当至」写期盼友人来访,以待客写别后的期盼。
「疏泉养笋待子吟」——疏通泉水培育竹笋等待你来吟诗。
「疏泉养笋」写营造环境的用心,「待子吟」写等待友人赋诗,以待写期盼。
「更采山刍秣君骥」——更采山中的草料喂养你的骏马。
「采山刍秣君骥」写为友人的马准备草料,以备马写对友人到来的殷切期待。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线索展开叙事:从十八岁从师到十年后的今天,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别,脉络清晰。诗中大量运用比喻写人物——以「瑶环琼珥」写子中兄弟的才美,以「逸足骏马」写其才性,以「辕驹」自比写自己的窘迫。最精彩处在「欲别出门还顿辔」——以一个勒马不前的动作写尽离别的不舍,比千言万语的抒情更有力量。末以「疏泉养笋待子吟,更采山刍秣君骥」的殷切准备写期盼,以具体行动写深情,含蓄而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叙事赠别,从回忆到现实、从赞叹到自伤、从分别到期盼,内容丰富而脉络清晰。全诗最动人处在「欲别出门还顿辔」——勒马不前的动作比任何离别的言语都更能表达不舍。末以「疏泉养笋」「采山刍秣」的殷勤准备写对友人来访的期盼,以具体行动替代空泛的抒情,含蓄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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