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

宋 · 张耒

译文

愚公移山宁不智,精卫填海未必痴。

愚公移山难道不明智吗?精卫填海也未必是痴傻。

深谷为陵岸为谷,海水亦有扬尘时。

深谷能变为山陵,水岸能变为深谷,海水也有扬起尘土的时候。

杞人忧天固可笑,而不忧者安从知。

杞人忧天固然可笑,但从不忧虑的人又怎能知道其中的道理呢?

圣言世界有成坏,况此马体之毫厘。

圣人说过世界都有成住坏空,何况这如同马身上毫毛般微不足道的事呢?

老人行世头已白,见尽世间惟叹息。

老人行走世间头发已经白了,看尽了世间的变化唯有叹息。

俯眉袖手饱饭行,那更从人问通塞。

低眉袖手吃饱饭慢慢前行,哪里还去跟人打听仕途的通达与困塞呢?

赏析

题解
此诗由山海之变引发对世事无常的哲理思考。愚公移山、精卫填海、深谷为陵、海水扬尘——这些看似荒诞的传说与变迁,在漫长的时空中未必不会发生。杞人忧天固然可笑,但不忧者又何从知晓?末以佛家世界成坏之说作结,表达对世事无常的达观态度。全诗以议论为诗,理趣盎然。

逐句解读
「愚公移山宁不智,精卫填海未必痴」——愚公移山难道不智?精卫填海未必是痴。以两个看似痴愚实则执着的典故开篇,重新评价世人眼中的「痴」与「智」。

「深谷为陵岸为谷,海水亦有扬尘时」——深谷变为丘陵、岸边变为深谷,海水也有扬起尘埃的时候。化用《诗经》「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之意,写沧海桑田之变。

「杞人忧天固可笑,而不忧者安从知」——杞人忧天固然可笑,但不忧的人又从何知晓天之忧?反转常人对杞人的嘲笑,提出不忧未必是明智,忧也未必是荒唐。

「圣言世界有成坏,况此马体之毫厘」——圣人说世界有成有坏,何况马身上毫厘般的微物?以佛家成住坏空之说证世事无常,马体毫厘之喻极言个人之渺小。

「老人行世头已白,见尽世间惟叹息」——老人行世头发已白,看尽世间唯有叹息。以个人经历印证世间无常之理。

「俯眉袖手饱饭行,那更从人问通塞」——低眉袖手吃饱饭便行,哪还去向人打听仕途的通塞?写达观之态,不再计较穷通得失。

艺术手法
一、首四句以两组对举展开——愚公与精卫之「痴」中有「智」,杞人之「忧」中有「知」,层层翻转世俗认知。二、「深谷为陵岸为谷,海水亦有扬尘时」以地理变迁与沧海扬尘两个极端意象写时间之力,震撼人心。三、「况此马体之毫厘」以马身上的毫毛之微比喻个人在宇宙中的渺小,比喻精当。四、「俯眉袖手饱饭行」以三个连续的动作(俯眉、袖手、行)写老来的达观自适,不再纠结于穷通得失,形象生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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