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书事

宋 · 张耒

译文

荏苒岁云暮,空山朝夕阴。

时光荏苒已近年终,空山之中早晚都是阴沉沉的。

可堪连日雨,并作晚秋霖。

怎能忍受连日不断的大雨,汇成了晚秋时节的连绵霖雨。

萧飒三川合,凄凉八月深。

萧飒的秋风与三条河流汇合,凄凉之气在八月越发深重。

衰荷啼卧水,怨叶泣辞林。

衰败的荷花像在啼哭着伏卧水面,怨恨的落叶像在哭泣着辞别树林。

径滑蓬蒿长,庭荒苔藓侵。

小路湿滑蓬蒿丛生,庭院荒芜苔藓蔓延侵蚀。

远声连促织,疏滴和清砧。

远处的蟋蟀声连绵不断,稀疏的雨滴与清冷的捣衣声相和。

灯暗残更梦,闺寒向晓衾。

灯光暗淡残更时分做梦,闺中寒冷对着拂晓的被衾。

沾衣贫路客,啼苦失巢禽。

雨湿衣衫的是贫穷的行路客,苦啼不止的是失去巢穴的飞禽。

天接岗峦近,云连草树深。

天空与山峦相接显得很近,云雾与草木相连显得幽深。

川容千仗肃,溪力万艘沉。

河流的气势千军万马般肃杀,溪水的力量万艘船只都会沉没。

红湿梨垂颊,黄沾菊破金。

红湿的梨子垂下了面颊,黄沾的菊花绽放如碎金。

苑荒怀古恨,楼远望乡心。

园苑荒芜激起怀古之恨,高楼远望触动思乡之心。

碧涨池中浪,青藏云外岑。

碧水涨满了池塘中的波浪,青山隐藏在云雾之外的峰巅。

客城阴燐走,败舍湿蜗寻。

客居的城中有阴冷的磷火游走,破败的屋舍里湿蜗牛四处爬寻。

骑省惊衰飒,荆州叹滞淫。

在骑省为官惊觉衰老飒然,在荆州感叹滞留他乡。

恨饶经暑扇,冷入补衣针。

遗恨于已经历过暑天的团扇,寒意侵入了缝补衣裳的针线。

懒学书高阁,驱愁酒细斟。

懒得读书将书卷束之高阁,借酒驱愁细细斟饮。

离忧殊未阕,怅望一长吟。

离愁别绪还远没有消尽,怅然远望发出一声长吟。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秋雨连绵的书事感慨。光阴荏苒岁已暮,空山朝夕阴沉。哪堪连日下雨,并作深秋霖雨。三川汇合萧飒,八月凄凉深沉。衰荷卧水中啼泣,怨叶辞别林木。小径湿滑蓬蒿丛生,庭院荒芜苔藓侵入。远处促织声连绵,稀疏滴声和着清砧。灯暗残更入梦,闺寒对晓衾被。沾湿衣衫的穷路旅客,啼苦失巢的飞禽。天接岗峦逼近,云连草木深远。山川肃杀千丈,溪水力沉万艘。梨垂红颊湿,菊破金黄沾。苑荒怀古恨,楼远望乡心。碧浪涨池中,青藏云外岑。客城磷火游走,败舍湿蜗寻觅。骑省惊衰飒,荆州叹滞淫。恨多经暑之扇,冷入补衣之针。懒学书于高阁,驱愁酒细斟。离忧殊未完结,怅望一长吟。

逐句解读
「荏苒岁云暮,空山朝夕阴」:光阴荏苒岁已暮,空山早晚一片阴沉。

「可堪连日雨,并作晚秋霖」:哪堪连日下雨,一并成了深秋的霖雨。

「萧飒三川合,凄凉八月深」:三川汇合萧飒,八月凄凉深沉。

「衰荷啼卧水,怨叶泣辞林」:衰败的荷花卧在水中如啼哭,怨恨的落叶如哭泣辞别林木。

「径滑蓬蒿长,庭荒苔藓侵」:小径湿滑蓬蒿丛生,庭院荒芜苔藓侵入。

「远声连促织,疏滴和清砧」:远处促织声连绵,稀疏滴水声和着清冷的捣衣声。

「灯暗残更梦,闺寒向晓衾」:灯暗残更入梦,闺中寒冷对着拂晓的被子。

「沾衣贫路客,啼苦失巢禽」:沾湿衣衫的穷路旅客,啼苦失巢的飞禽。

「天接岗峦近,云连草树深」:天际连接岗峦逼近,云雾连着草树深远。

「川容千仗肃,溪力万艘沉」:山川容态千丈肃杀,溪水之力万艘沉没。

「红湿梨垂颊,黄沾菊破金」:红色湿了梨垂下双颊,黄色沾了菊花破开金瓣。

「苑荒怀古恨,楼远望乡心」:苑囿荒芜怀古之恨,楼阁遥远望乡之心。

「碧涨池中浪,青藏云外岑」:碧波涨起池中浪,青色藏在云外峰。

「客城阴燐走,败舍湿蜗寻」:客居之城阴磷火游走,败落房舍湿蜗牛寻觅。

「骑省惊衰飒,荆州叹滞淫」:骑省之中惊觉衰飒,荆州之地感叹滞留。

「恨饶经暑扇,冷入补衣针」:怨恨多余的经暑之扇,寒冷进入补衣的针眼。

「懒学书高阁,驱愁酒细斟」:懒得在高阁上学书,驱赶愁绪酒细斟慢饮。

「离忧殊未阕,怅望一长吟」:离忧殊未完结,怅望中一声长吟。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排律写秋雨之苦,篇幅宏大,意象密集。

「衰荷啼卧水,怨叶泣辞林」以拟人手法写荷之衰与叶之落,啼与泣赋予植物以人的悲伤。

「红湿梨垂颊,黄沾菊破金」以色彩鲜明写雨中之花果,红与黄、湿与沾的搭配极妙。

「骑省惊衰飒,荆州叹滞淫」以潘岳骑省与王粲荆州的典故写自己的衰老与滞留,用典精切。

总体评价
此诗写秋雨连绵的书事感慨,篇幅宏大而结构严密。意象密集,对偶工整,是张耒排律中的精心之作,也是秋雨题材的集大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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