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十首 其一

宋 · 张耒

译文

西风吹前林,壮士中夜兴。

西风吹过前面的树林,壮士在半夜里起身。

感此岁月晚,白发来无情。

感叹岁月已晚,白发无情地降临。

少年读诗书,意与屈贾争。

少年时研读诗书,心志要与屈原、贾谊一争高下。

口谈霸王略,锐气虹霓横。

口中谈论的都是霸王大略,锐气如同虹霓横贯天际。

天衢白日开,致主皎丹诚。

若天道大开白日,愿以皎洁的赤诚报效君主。

岂怀富贵念,但愧稷契朋。

哪里怀有贪图富贵的念头,只是惭愧不能像稷和契那样辅佐君主。

栖迟客淮海,忧患相缠婴。

滞留客居在淮海之地,忧患如绳索般缠绕不去。

憔悴消壮气,饥寒费经营。

形容憔悴消磨了壮年的气概,饥寒之中耗尽心力经营生计。

心期与外物,易失常难并。

内心的期望与外在的境遇,容易失去而难以兼得。

萧条为斗粟,贫贱洛阳城。

萧条冷落只为微薄的俸禄,贫贱困守在洛阳城中。

我生亦有命,荣辱复何惊。

我的一生也有天命安排,荣辱得失又何必惊惧。

但惊岁律遒,慷慨怀平生。

只是惊心岁月急促流逝,慷慨追怀平生的壮志。

呼儿致浊酒,长啸视青冥。

呼唤儿子取来浊酒,长啸一声仰望青天。

醉为梁父吟,吟终谁为听。

醉后吟唱梁父吟,吟罢又有谁会来倾听。

赏析

题解
此为张耒《秋怀十首》之首篇,抒发秋夜壮士之感。诗人由西风起兴,回顾少年壮志与如今落魄的巨大落差,感慨岁月蹉跎、壮志难酬,最终以浊酒长啸排遣幽愤,情调沉郁悲壮。

逐句解读
「西风吹前林,壮士中夜兴。」西风吹过前面的树林,壮士在半夜里起身。开篇以秋夜西风点明时令,壮士自许而中夜兴,已有不眠之忧。

「感此岁月晚,白发来无情。」感叹岁月已晚,白发无情地到来,直写年岁之逼人。

「少年读诗书,意与屈贾争。」少年时研读诗书,心志要与屈原、贾谊争高下,回忆少年雄心。

「口谈霸王略,锐气虹霓横。」口中所谈都是霸王之略,锐气如虹霓横贯天际,极写少年意气之盛。

「天衢白日开,致主皎丹诚。」若天街白日大开,愿以皎洁的丹心报效君主,表达忠君报国之志。

「岂怀富贵念,但愧稷契朋。」哪里怀有贪图富贵的念头,只是惭愧不能像稷、契那样成为君主的贤臣。

「栖迟客淮海,忧患相缠婴。」滞留客居在淮海之地,忧患如绳索缠绕不绝,写如今困顿之境。

「憔悴消壮气,饥寒费经营。」形容憔悴消磨了壮年的气概,饥寒之中耗费心力经营生计。

「心期与外物,易失常难并。」内心的期望与外在的境遇,往往容易失去而难以兼得,道出理想与现实之矛盾。

「萧条为斗粟,贫贱洛阳城。」萧条冷落只为斗粟之微,贫贱困守洛阳城中,写尽困窘。

「我生亦有命,荣辱复何惊。」我的一生也有天命,荣辱得失又何必惊惧,强作达观。

「但惊岁律遒,慷慨怀平生。」只是惊心岁月急促流逝,慷慨地追怀平生壮志。

「呼儿致浊酒,长啸视青冥。」叫儿子取来浊酒,长啸仰望青天,以酒与啸排遣胸中郁积。

「醉为梁父吟,吟终谁为听。」醉后吟唱《梁父吟》,吟罢又有谁来倾听?以无人倾听作结,写尽知音难遇之悲。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对比为基本结构:先以六句回忆少年壮志(读诗书、谈王略、致丹诚),再以六句写当前困顿(栖迟、憔悴、饥寒),形成强烈反差。锐气虹霓横与饥寒费经营的对照尤为鲜明。末四句以浊酒、长啸、梁父吟三个意象层层递进,用诸葛亮好为《梁父吟》的典故暗示才志不伸。反诘句谁为听以问作结,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情感浓烈,从少年壮志到中年沦落,再到强自宽解而终归于悲,情感曲线跌宕起伏。语言质朴而气势不减,既有慷慨悲歌之气,又有深沉内敛之思,堪称张耒抒怀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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