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行
宋 · 张耒
译文
黄州楚国分三户,葛蔓为城当楼橹。
黄州是楚国故地仅存的三户遗民,葛藤蔓延权当城墙充当望楼的功用。
江边市井数十家,城中平田无一步。
江边的市井仅有几十户人家,城中平坦的田地一步之外便是荒野。
土冈瘦竹青复黄,引水种稻官街旁。
土冈上瘦削的竹子由青转黄,引水灌溉在官道旁种着水稻。
客樯朝集暮四散,夷言啁哳来湖湘。
客船的桅杆早晨聚集傍晚便四散离去,操着异乡口音的商贩嘈杂地来自湖湘一带。
使君丽谯涂垩赭,门狭不能行两马。
太守华丽的谯楼涂着白垩和赤土,门却狭窄得容不下两匹马并行。
满城蛙噪乱更声,谷风谷谷黄鸦鸣。
满城的蛙鸣喧闹扰乱了更鼓声,山谷间的风呼呼作响,黄鸦在聒噪啼叫。
最愁三伏热如甑,北客十人八九病。
最让人发愁的是三伏天热得如同蒸笼一般,北方来的客人十个中有八九个都病倒了。
百年生死向中州,千金莫作齐安游。
一生到老生死都盼望着回归中原故土,纵有千金也不要来齐安这个地方游历。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齐安(黄州)为题材,写黄州城之荒凉鄙陋。从城防到市井、从农事到风俗、从官署到气候,全方位描写了这座小城的寒酸面貌,末以「千金莫作齐安游」作结,写尽了北人对黄州的畏惧与不适。
逐句解读
「黄州楚国分三户,葛蔓为城当楼橹」——黄州是楚国故地分为三户,用葛藤蔓草作为城墙充当楼橹。楚三户用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典,葛蔓为城写城防之简陋。
「江边市井数十家,城中平田无一步」——江边市井不过数十家,城中平坦的田地没有一步之距。写城市之小、市井之稀。
「土冈瘦竹青复黄,引水种稻官街旁」——土冈上瘦竹青了又黄,在官街旁引水种稻。写城中之荒,官街旁即稻田写城市与乡村无异。
「客樯朝集暮四散,夷言啁哳来湖湘」——客船桅杆早晨聚集傍晚四散,蛮夷口音啁哳来自湖湘。写商旅之少与方言之异。
「使君丽谯涂垩赭,门狭不能行两马」——太守的谯楼涂着白垩和赭色,门狭窄到不能让两匹马并行。丽谯虽涂饰而门狭不能行马,写官署之寒酸。
「满城蛙噪乱更声,谷风谷谷黄鸦鸣」——满城青蛙噪叫搅乱更鼓声,谷风中黄鸦谷谷地鸣叫。蛙噪乱更写夜间之嘈杂,黄鸦鸣写风中之凄凉。
「最愁三伏热如甑,北客十人八九病」——最愁三伏天热得像蒸笼,北方客人十人中有八九生病。写气候之恶劣与北人之不适。
「百年生死向中州,千金莫作齐安游」——百年生死都要回到中州,千金也莫作齐安之游。以劝诫收束,表达对黄州的厌恶与归乡之愿。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白描手法写黄州之陋,不事夸张而陋态自现,如数家市井、官街旁的稻田、门狭不能行马,细节极为真实。二、「葛蔓为城当楼橹」以葛蔓为城防写军事之薄弱,以藤代楼写城防之原始,一个细节胜过千言。三、「客樯朝集暮四散」与「满城蛙噪乱更声」分别从商旅与声音写黄州之荒僻,前者写人之稀后者写夜之乱。四、「北客十人八九病」以具体数字写北人之不适,语虽直白而效果强烈。五、末以「千金莫作齐安游」作结,以反面劝诫写极端厌恶,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对黄州(齐安)的全面吐槽,从城防、市井、农事、风俗、官署、气候六个方面写尽了这座小城的鄙陋。全诗语言质朴直白而不失幽默,蛙噪乱更声、门狭不能行马等细节极为生动。张耒曾谪居黄州,此诗既是纪实又有牢骚,在宋诗风土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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