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歌

宋 · 张耒

译文

年年西风白露天,烂醉村酿秋池原。

年年西风白露时节,在秋池原野上烂醉于村酿之中。

今年杜门不复出,为爱我庭风日宽。

今年闭门不再外出,因为喜爱我庭院中的风光日色宽广。

东西相望两丛竹,正色森森立青玉。

东西两丛竹遥遥相望,正色森然如青玉般挺立。

朝烟暮雨恣陵夺,翠凤文章终鬰鬱。

早晚的烟雨肆意侵凌,翠凤般的纹彩终究郁郁不得舒展。

石榴新栽果不实,下有萧条冒霜菊。

石榴新栽果实不饱满,下面有萧条的冒霜秋菊。

人情虽欲荐我酒,物意岂愿赢君菊。

人情虽想用酒来荐我,物意难道愿意胜过你的菊。

东栏黄葵色贵丽,气压满栏香扑蔌。

东栏黄葵颜色高贵艳丽,气势压倒满栏香气扑鼻。

月桂凄凉何足数,蛛网挂虫窘如束。

月桂凄凉何足称数,蛛网挂着虫窘迫如被束缚。

安能卒岁不改芳,正自荣枯随众木。

怎能岁末不改芳香,正是荣枯随众木而变。

陶陶吾意方有在,琐琐眼前安足录。

陶然我的心意别有所在,琐碎的眼前之物不值得记录。

朝来默坐有佳思,病去身轻如脱梏。

早晨静坐有美好思绪,病去后身体轻盈如脱去枷锁。

从来北客望江南,何用登楼伤远目。

从来北方客居之人向往江南,何须登楼远望伤感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年年歌」为题,写秋日庭院中各种花木的品性比较,实则以花喻人,表达对荣枯随俗的不屑与对自身品格的坚守。从两丛竹到石榴、秋菊、黄葵、月桂,诗人在花木品第中寄托了「荣枯随众木」而不改芳节的志向。

逐句解读
「年年西风白露天,烂醉村酿秋池原」——年年西风白露时节,在秋池原野上烂醉于村酿之中。往年秋天的惯常生活是醉饮。

「今年杜门不复出,为爱我庭风日宽」——今年闭门不再外出,因为喜爱我庭院中的风光日色宽广。今年转为居家赏庭。

「东西相望两丛竹,正色森森立青玉」——东西两丛竹遥遥相望,正色森然如青玉般挺立。以青玉喻竹写其端正刚直。

「朝烟暮雨恣陵夺,翠凤文章终鬰鬰」——早晚的烟雨肆意侵凌,翠凤般的纹彩终究郁郁不得舒展。烟雨陵夺写竹之遭受风雨,翠凤文章写竹之美质。

「石榴新栽果不实,下有萧条冒霜菊」——石榴新栽果实不饱满,下面有萧条的冒霜秋菊。石榴不实与秋菊冒霜对比,菊之耐寒胜过石榴。

「人情虽欲荐我酒,物意岂愿赢君菊」——人情虽想用酒来荐我,物意难道愿意赢过你的菊。以人情与物意对比,菊之品性胜过酒之荐送。

「东栏黄葵色贵丽,气压满栏香扑蔌」——东栏黄葵颜色高贵艳丽,气势压倒满栏香气扑鼻。黄葵之贵丽写外在之盛。

「月桂凄凉何足数,蛛网挂虫窘如束」——月桂凄凉何足称数,蛛网挂着虫窘迫如被束缚。月桂之凄凉与黄葵之贵丽对比。

「安能卒岁不改芳,正自荣枯随众木」——怎能岁末不改芳香,正是荣枯随众木而变。批判随俗荣枯之辈。

「陶陶吾意方有在,琐琐眼前安足录」——陶然我的心意别有所在,琐碎的眼前之物不值得记录。表达超脱世俗之志。

「朝来默坐有佳思,病去身轻如脱梏」——早晨静坐有美好思绪,病去后身体轻盈如脱去枷锁。以病愈之轻快喻精神之解脱。

「从来北客望江南,何用登楼伤远目」——从来北方客居之人向往江南,何须登楼远望伤感呢。以旷达收束,不必登楼望远伤怀。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花木品第为线索,竹、菊、葵、桂各具品性,实则以花喻人,花之荣枯如人之出处。二、「正色森森立青玉」以青玉写竹之正直,翠凤文章写竹之才美,但「终鬰鬱」又写其不得舒展,以竹之遭遇暗喻才士之不遇。三、「人情虽欲荐我酒,物意岂愿赢君菊」以人情与物意的对立写世俗与清高的矛盾,菊之耐霜胜过酒之荐醉。四、末以「病去身轻如脱梏」为转折,从花木品第转入人生感悟,脱梏之喻既写病愈又写心解,一语双关。

总体评价
此诗以庭院花木为寄托,在品第比较中表达了对世俗荣枯的不屑和对自身品格的坚守。竹之正色、菊之冒霜、黄葵之贵丽、月桂之凄凉,四种花木各有品格,诗人所取在「不改芳」而非「随众木」。末以病愈脱梏和北客望江南收束,将花木品题升华为人生选择,从物及人、由景入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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