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牛儿
宋 · 张耒
译文
牧牛儿,远陂牧。
牧牛的孩童,在远处的山坡上放牧。
远陂牧牛芳草绿,儿怒掉鞭牛不触。
远处山坡牧牛芳草碧绿,孩童生气挥鞭牛却不被驱赶。
涧边古柳南风清,麦深蔽日野田平。
涧边古柳南风清爽,麦田深密遮日野田平坦。
乌犍砺角逐春行,老牸卧噍饥不鸣。
黑公牛磨着角在春野行走,老母牛卧着反刍饥饿也不鸣叫。
犊儿跳梁没草去,隔林应母时一声。
小牛犊蹦跳着隐没草丛,隔着树林应答母亲不时叫一声。
老翁念儿自携饷,出门先上冈头望。
老翁惦念孙儿亲自携饭送来,出门先上冈头远望。
日斜风雨湿蓑衣,拍手唱歌寻伴归。
日头偏斜风雨打湿蓑衣,拍手唱歌寻找同伴回家。
远村放牧风日薄,近村牧牛泥水恶。
远村放牧风大天寒,近村牧牛泥泞难行。
珠玑燕赵儿不知,儿生但知牛背乐。
佩戴珠玉的燕赵贵公子不知道,牧牛儿生来只知牛背上的快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牧牛儿的生活为题材,生动描绘了乡村牧童的日常场景。诗中既有牛群的百态——怒牛、卧牸、跳犊、应母,又有牧童的喜怒——怒掉鞭、携饷望、唱歌归。末以「珠玑燕赵儿不知,儿生但知牛背乐」收束,以城市贵公子的不知牧童之乐反衬牧童自得其乐的质朴,体现了张耒对田园生活的深情与对朴素生活的赞美。
逐句解读
「牧牛儿,远陂牧」——牧牛的孩童,在远处的山坡上放牧。起笔三字点题,「远陂」写牧场之远,以简洁的起句勾勒出牧牛儿的基本场景。
「远陂牧牛芳草绿」——远处山坡上牧牛,芳草碧绿。
「芳草绿」写春天的草色,以色彩铺陈牧场的美景。
「儿怒掉鞭牛不触」——孩童生气挥鞭,牛却不被驱赶。
「怒掉鞭」写牧童的急躁,「牛不触」写牛的倔强,以人牛的互动写牧场的生趣。
「涧边古柳南风清」——涧水边古柳在南风中清爽。
「古柳」写树之老,「南风清」写风之凉爽,以柳风写午间的清凉。
「麦深蔽日野田平」——麦田深密遮蔽日光,野田平坦。
「麦深蔽日」写麦之茂盛,「野田平」写田之开阔,以田野景色写初夏的丰茂。
「乌犍砺角逐春行」——黑色的公牛磨着角在春天的田野上行走。
「乌犍」即黑牛,「砺角」写牛的活力,「逐春行」写春日田野的动态。
「老牸卧噍饥不鸣」——老母牛卧着反刍,饥饿也不鸣叫。
「卧噍」写老牛的安静,「饥不鸣」写牛的忍耐,以老牛的安闲与前面的怒牛对照。
「犊儿跳梁没草去」——小牛犊蹦跳着隐没在草丛中。
「跳梁」写小牛的活泼,「没草去」写小牛钻入深草,以犊的活泼写牧场的生气。
「隔林应母时一声」——隔着树林应答母亲不时叫一声。
「应母」写犊与母牛的呼应,「时一声」写间歇的叫声,以声写情,写出母子间的牵挂。
「老翁念儿自携饷」——老翁惦念孙儿亲自携带饭食。
「念儿」写祖孙之情,「携饷」写送饭的举动,以老人送饭写乡村生活的温情。
「出门先上冈头望」——出门先上冈头远望。
「先上冈头」写老人最急切的事是看孙儿,「望」写牵挂之深,以行为写情感。
「日斜风雨湿蓑衣」——日头偏斜风雨打湿了蓑衣。
「日斜」写时间推移,「风雨湿蓑衣」写天气变化,以自然的变化写牧童的辛苦。
「拍手唱歌寻伴归」——拍手唱歌寻找同伴回家。
「拍手唱歌」写牧童的乐观,「寻伴归」写结伴而归的温馨,以歌声驱散风雨的阴冷。
「远村放牧风日薄」——远处村庄放牧,风大日薄。
「风日薄」写天气的寒凉,以远村与近村的气候差异写地域的不同。
「近村牧牛泥水恶」——近处村庄牧牛,泥水肮脏。
「泥水恶」写道路的泥泞难行,以近村的恶劣写牧牛的辛苦。
「珠玑燕赵儿不知」——佩戴珠玉的燕赵贵公子不知道。
「珠玑」写富贵之饰,「燕赵儿」写城市贵族子弟,以「不知」写两种生活的隔阂。
「儿生但知牛背乐」——牧牛儿生来只知道牛背上的快乐。
「牛背乐」写牧童的乐趣,「但知」写知足,以质朴的快乐对比贵族的无知。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牧牛图卷。诗中牛的形象极为丰富:怒牛、乌犍、老牸、犊儿,四种牛各有姿态,构成牛群的完整生态。牧童的形象也有变化:从怒掉鞭的急躁到携饷望的温情,从湿蓑衣的辛苦到唱歌归的乐观,写出牧童性格的丰富。最精妙处在于「隔林应母时一声」一句,以犊与母的声声呼应写出牧场最动人的温情。末二句以城市贵公子与牧童的对照收束,不在牧童一方下褒语而以贵公子的「不知」反衬,含蓄而有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细腻的白描写出了乡村牧牛生活的完整图景,从牛群百态到牧童喜忧,从田野风光到祖孙温情,无不生动传神。全诗最动人的是对生活细节的捕捉——犊儿应母的一声、老翁出门先望的举动、拍手唱歌归来的乐观——这些细节使诗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与人情的温暖。末以贵公子「不知」反衬牧童「牛背乐」,写出了朴素生活中最真实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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