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苦暑

宋 · 张耒

译文

朱夏忽云季,金流火方燃。

夏天忽然到了末尾,金属要熔化烈火正在燃烧。

迟迟朱轮出,濯濯高云鲜。

缓缓地红日之车出来,明净的高云鲜丽。

困翮守茂樾,游鱼伏深泉。

困倦的鸟翼守在浓密树荫中,游鱼潜伏在深泉里。

炎炎万物息,聒耳唯鸣蝉。

炎热中万物歇息,聒噪耳朵的只有鸣叫的蝉。

白羽诚幺么,为功谅徒然。

白羽扇确实微小,其功效实在是徒然。

那能解烦促,挥肘增劳烦。

怎能解除烦闷急促,挥动胳膊反而增加劳累烦闷。

大钧播一气,寒暑递徂迁。

天地运转播散一气,寒暑交替推移。

欲逃既无所,聊此北窗眠。

想要逃避既然没有地方,姑且在这北窗下高卧。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六月初的酷暑之苦。诗中以金流火燃写暑热之烈,以困翮游鱼写万物之困,以鸣蝉写聒噪之烦,以白羽写驱暑之无效,末以北窗高卧写无奈中的自遣。全诗从自然写到人,从暑热写到心态,写出了苦暑中人的无力与达观。

逐句解读
「朱夏忽云季」——夏天忽然到了末尾。

「朱夏」写夏天的炎热,「忽云季」写时间之快,以忽然写季节的迅速推进。

「金流火方燃」——金属要熔化烈火正在燃烧。

「金流」写热到金属融化,「火方燃」写酷暑正烈,以金流火燃的极端比喻写暑热之甚。

「迟迟朱轮出」——缓缓地红日之车出来。

「朱轮」指太阳,「迟迟」写日行的缓慢,以日行的迟缓写炎热的长久。

「濯濯高云鲜」——明净的高云鲜丽。

「濯濯」写云的洁净,「高云鲜」写高空的云彩,以高云的鲜丽写天空的明朗却无雨。

「困翮守茂樾」——困倦的鸟翼守在浓密的树荫中。

「困翮」写鸟的疲倦,「守茂樾」写躲在树荫中,以鸟的困倦写暑热对生灵的煎熬。

「游鱼伏深泉」——游鱼潜伏在深泉中。

「伏深泉」写鱼避入深水,以鱼的深潜写水温之高。

「炎炎万物息」——炎热中万物歇息。

「万物息」写一切生命的停滞,以万物的歇息写暑热的压抑。

「聒耳唯鸣蝉」——聒噪耳朵的只有鸣叫的蝉。

「聒耳」写蝉声的烦人,「唯」写除了蝉再无其他声音,以蝉的聒噪写暑热中的烦躁。

「白羽诚幺么」——白羽扇确实微小。

「幺么」写微不足道,以羽扇的微弱写驱暑手段的无力。

「为功谅徒然」——其功效实在是徒然。

「谅徒然」写确实没有用,以徒然写一切驱暑方法的无效。

「那能解烦促」——怎能解除烦闷急促?「烦促」写暑热中的烦闷,以不能解除写暑热的难耐。

「挥肘增劳烦」——挥动胳膊反而增加了劳累烦闷。

「增劳烦」写越扇越热,以动作的无效写暑热的不可抗。

「大钧播一气」——天地运转播散一气。

「大钧」指天地造化,「播一气」写气的运行,以造化的运行写寒暑的规律。

「寒暑递徂迁」——寒暑交替推移。

「递徂迁」写季节的轮转,以寒暑的交替写自然的规律不可违。

「欲逃既无所」——想要逃避既然没有地方。

「无所」写无处可逃,以无路可逃写暑热的笼罩。

「聊此北窗眠」——姑且在这北窗下高卧。

「北窗眠」化用陶渊明北窗高卧的典故,以北窗的凉爽写无奈中的自遣。

艺术手法
全诗以层层铺垫写暑热之苦。先以「金流火方燃」的极端比喻写温度之高,再以「困翮」「游鱼」「万物息」写万物之困,再以「聒耳唯鸣蝉」写声音之烦,再以「白羽诚幺么」「挥肘增劳烦」写驱暑之无效,层层加码。末以「大钧播一气,寒暑递徂迁」的理语写自然的不可违,以「欲逃既无所,聊此北窗眠」的无奈自遣收束。从感官的苦到理智的认再到行为的安,三层递进写出了苦暑中人的完整心态。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暑为题写暑热中人的无力与达观。全诗最生动处在「挥肘增劳烦」——越扇越热、越动越烦,以动作的反效果写出了暑热最深的折磨。末以北窗高卧的自遣收束,写出了面对不可抗的自然最真实的姿态——既然无路可逃,不如安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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