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苦暑二首 其一

宋 · 张耒

译文

微飙不振发,皎日沸重渊。

微风吹不动头发,明亮的太阳使深潭水沸腾。

万木夺华采,祝融方燎原。

万木失去光彩,火神祝融正在燎烧原野。

青山瘁无姿,流泉不复寒。

青山憔悴失去姿态,流泉不再寒冷。

眷彼道路子,念兹农亩勤。

怜悯那些路上的行人,想到农田中的勤劳农人。

荷锄讵敢后,担囊无息肩。

扛着锄头怎敢落后,挑着袋子没有歇肩的时候。

亦知苦可畏,谋食敢遑安。

也知道酷热可怕,为谋生怎敢贪图安逸。

三伏方肇序,金融未能完。

三伏天刚刚开始,金融般的热还未到极点。

聊安环堵居,酌彼溪中泉。

姑且安于简陋的居所,酌饮那溪中的泉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六月八日苦暑二首》之第一首,写酷暑对农人的煎熬。诗中先写暑热之烈,再写农人之苦——荷锄不敢后、担囊无息肩、谋食不敢安,末以聊安环堵居、酌彼溪中泉写无奈中的自遣。全诗从自然之苦转向人间之苦,写出了劳动者在酷暑中最深重的负担。

逐句解读
「微飙不振发」——微风不能使头发飘动。

「微飙」写风之微弱,「不振发」写连头发都吹不动,以风的微弱写暑热的无风。

「皎日沸重渊」——明亮的太阳使深潭之水沸腾。

「皎日」写日之烈,「沸重渊」写热到深水沸腾,以水的沸腾写温度之高。

「万木夺华采」——万木失去了光彩。

「夺华采」写热到植物褪色,以草木的失色写暑热的摧残。

「祝融方燎原」——火神祝融正在燎烧原野。

「祝融」为火神,「燎原」写火势蔓延,以火神写暑热如火。

「青山瘁无姿」——青山憔悴没有姿态。「瘁」写枯萎,「无姿」写失去生机,以山的憔悴写暑热对自然的损害。

「流泉不复寒」——流泉不再寒冷。

「不复寒」写水温升高,以泉水的不再冷写暑热之甚。

「眷彼道路子」——怜悯那些路上的行人。「眷」写关怀,「道路子」写旅行的行人,以路人的辛苦写对劳动者的同情。

「念兹农亩勤」——想到这些农田中的勤劳。

「农亩勤」写农人的劳作,以农人的勤劳写对劳动者的关切。

「荷锄讵敢后」——扛着锄头怎敢落后?「讵敢后」写不敢偷懒,以不敢落后写农人的被迫辛劳。

「担囊无息肩」——挑着袋子没有歇肩的时候。

「无息肩」写没有休息,以不能歇写劳动的繁重。

「亦知苦可畏」——也知道酷热可怕。

「亦知」写并非不知,以知苦写劳动者的清醒。

「谋食敢遑安」——为了谋生怎敢贪图安逸?「敢遑安」写不敢安逸,以不敢写为生计所迫的无奈。

「三伏方肇序」——三伏天刚刚开始排定顺序。

「肇序」写刚刚开始,以暑热初临写苦热尚有漫长时日。

「金融未能完」——金融之热还没有完结。

「金融」写金属熔化的热度,「未能完」写酷暑尚未到极点,以热未到极写更大的苦还在后面。

「聊安环堵居」——姑且安于四面环堵的居所。

「环堵居」写简陋的住所,以简陋的居所写贫苦中的安分。

「酌彼溪中泉」——酌饮那溪中的泉水。

「溪中泉」写清凉的泉水,以饮泉写暑热中唯一的慰藉。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然之苦与人间之苦的交织展开。前六句以「微飙不振」「皎日沸渊」「万木夺采」「祝融燎原」「青山瘁姿」「流泉不寒」六组意象层层加码写暑热之烈;中六句以「道路子」「农亩勤」「荷锄不敢后」「担囊无息肩」「知苦可畏」「谋食不敢安」转向人间之苦;末以「三伏方肇序」「金融未能完」写更大的苦尚在后头。全诗最沉重处在「亦知苦可畏,谋食敢遑安」——明知酷热可怕却不敢停下,以清醒的苦难写出了劳动者最深的悲剧。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暑为题写出了劳动者最深的苦难。全诗最动人处在「亦知苦可畏,谋食敢遑安」——不是不知道苦,而是不敢停下,这种知苦而不得歇的处境比单纯的受苦更为深重。诗人对农人的同情不止于怜悯,更在于写出了他们知苦而不敢歇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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