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瓶歌赠晁二

宋 · 张耒

译文

火维荒茫地轴倾,下有积水潜鲲鲸。

南方火方荒茫无际地轴倾斜,下有深水潜藏着鲲鲸巨鱼。

鳌身翻澜山为崩,金乌下啄狞龙腾。

巨鳌翻身掀起波澜山岳崩塌,金乌下啄狞龙腾跃。

狂须奇鬣万族朋,巨神日月双手擎。

狂须奇鬣的海怪万族成朋,巨神以双手擎起日月。

夸娥愁思乌戢翎,老鱼战死风雨腥。

夸娥愁思乌鸦敛翅,老鱼战死风雨中血腥弥漫。

长彗下扫千里惊,浅洲一席块为城。

长彗星扫下千里惊惧,浅洲上一席之地堆土为城。

蛮儿夷女奇弁缨。

蛮夷男女戴着奇异的帽缨。

大舶映天日百程,怒帆吼风战飞鹏。

大船映天日行百里,怒帆吼风如与飞鹏战斗。

舟中之人怪眉睛,兽肌鸟舌髻翘撑。

船中之人眉目怪异,兽肌鸟舌发髻翘撑。

万金明珠络如绳,白衣夜明非缟缯。

万金明珠串如绳索,白衣夜间发光不是白绢。

以有易无百货倾,室中开橐光出楹。

以有易无百货倾出,打开袋囊光芒照出厅楹。

非石非玉色绀青,昆吾宝铁雕春冰。

非石非玉色呈绀青,用昆吾宝刀雕刻如春冰般透亮。

表里洞彻中虚明,宛然而深是为瓶。

表里通彻中间空虚明亮,宛然深幽这就是那只瓶。

补陀真人一铢衣,攀膝燕坐花雨飞。

补陀真人穿着极薄的衣服,攀膝安坐天花飞落。

兜罗宝手亲挈携,杨枝取露救渴饥。

兜罗宝手亲自携瓶,以杨枝取露水救济饥渴。

海师跪请颡有胝,番禺宝市无光辉。

航海师跪求额头生茧,番禺宝市也为之失去光辉。

流传人间入吾手,包以百袭吴绵厚。

流传到人间落入我手,用百层吴地丝绵厚厚包裹。

择人而归今子授。

择人相赠如今授予你。

烂然光辉子文章,清明无垢君肺肠。

灿烂光辉的是你的文章,清明无垢的是你的心肠。

比君之德君勿忘,与君同升白玉堂。

比附你的美德请你不要忘记,与你一同升入白玉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晁二(晁补之之弟)之作,以琉璃瓶为咏物对象,从海外奇险写起,历叙瓶之来历、制作工艺、佛教渊源,最终以瓶喻人,赞美晁二的文章品德。全诗想象瑰丽、笔势纵横,从南海异域到佛国仙境再到人间赠答,场景转换如走马灯,在宋诗咏物长篇中极富特色。

逐句解读
「火维荒茫地轴倾,下有积水潜鲲鲸」——南方火方荒茫无际地轴倾斜,下有深水潜藏着鲲鲸巨鱼。火维指南方,荒茫地倾写南海之险异。

「鳌身翻澜山为崩,金乌下啄狞龙腾」——巨鳌翻身掀起波澜山岳崩塌,金乌下啄狞龙腾跃。写海上惊心动魄之景。

「狂须奇鬣万族朋,巨神日月双手擎」——狂须奇鬣的海怪万族成朋,巨神以双手擎起日月。写海上神异的景象。

「夸娥愁思乌戢翎,老鱼战死风雨腥」——夸娥愁思乌鸦敛翅,老鱼战死风雨血腥。夸娥为神话中的巨人,戢翎写畏惧之态。

「长彗下扫千里惊,浅洲一席块为城」——长彗星扫下千里惊惧,浅洲上一席之地堆土为城。写海上更加恐怖的景象。

「蛮儿夷女奇弁缨」——蛮夷男女戴着奇异的帽缨。写南海异族之貌。

「大舶映天日百程,怒帆吼风战飞鹏」——大船映天日行百里,怒帆吼风如与飞鹏战斗。写远航之壮观。

「舟中之人怪眉睛,兽肌鸟舌髻翘撑」——船中之人眉目怪异,兽肌鸟舌发髻翘撑。写异域商人之貌。

「万金明珠络如绳,白衣夜明非缟缯」——万金明珠串如绳索,白衣夜间发光不是白绢。写珍奇宝物。

「以有易无百货倾,室中开橐光出楹」——以有易无百货倾出,打开袋囊光芒照出厅楹。写海上贸易之盛。

「非石非玉色绀青,昆吾宝铁雕春冰」——非石非玉色呈绀青,用昆吾宝刀雕刻如春冰。写琉璃瓶之材质与雕工。

「表里洞彻中虚明,宛然而深是为瓶」——表里通彻中间空虚明亮,宛然深幽这就是那只瓶。写瓶之透明深邃。

「补陀真人一铢衣,攀膝燕坐花雨飞」——补陀真人穿着极薄的衣服,攀膝安坐天花飞落。补陀真人即观音,写瓶上雕刻的佛像。

「兜罗宝手亲挈携,杨枝取露救渴饥」——兜罗宝手亲自携瓶,以杨枝取露水救济饥渴。写观音持瓶济世之象。

「海师跪请颡有胝,番禺宝市无光辉」——航海师跪求额头生茧,番禺宝市也为之失去光辉。写瓶之珍贵令宝市失色。

「流传人间入吾手,包以百袭吴绵厚」——流传到人间落入我手,用百层吴地丝绵厚厚包裹。写珍重收藏。

「择人而归今子授」——择人相赠如今授予你。点明赠瓶之意。

「烂然光辉子文章,清明无垢君肺肠」——灿烂光辉的是你的文章,清明无垢的是你的心肠。以瓶之明澈喻人之品性。

「比君之德君勿忘,与君同升白玉堂」——比附你的美德请你不要忘记,与你一同升入白玉堂。白玉堂指翰林院,表达美好祝愿。

艺术手法
一、全诗结构宏大,以琉璃瓶为中心,从南海异域的险恶写到瓶的制作工艺,再写到佛教渊源,最后以瓶喻人,由远及近、由物及人,层次分明。二、开篇连用鲲鲸、巨鳌、金乌、狞龙、夸娥等神话意象,营造出奇诡壮丽的南海幻境,为琉璃瓶的出场做了极具张力的铺垫。三、「非石非玉色绀青」至「宛然而深是为瓶」四句写瓶之形质,以否定定义法(非石非玉)和比喻法(洞彻、虚明)从多角度刻画,精当而富有层次。四、末以瓶之明澈喻人之品德,从咏物转入赠言,物我合一,「清明无垢」既是瓶之特征又是人之品性,一语双关。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耒歌行体的代表作之一,以琉璃瓶为线索串联起南海奇观、佛教传说与人间情谊,想象之丰富、笔力之雄健在宋诗中少见。前半写海上奇景如临其境,后半写瓶上佛像与赠瓶寓意如见其人。最妙处在以瓶喻人的转折,物之明澈与人之清明白然融合,咏物而不止于物,赠答而不流于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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