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父吟

宋 · 张耒

译文

豪俊昔未遇,白日无光辉。

豪杰俊才从前未遇时机时,连白日都失去了光辉。

隆中卧龙客,长啸视群儿。

隆中的卧龙先生,长啸一声俯视群儿。

九州英雄争着鞭,黄星午夜照中原。

九州英雄争相策马争先,黄星在午夜照耀中原大地。

君看慷慨有心者,乃是山东高帝孙。

你看那慷慨有大志的人,正是山东高帝的后人。

老瞒赤壁抱马走,紫髯江左空回首。

曹操在赤壁抱着马头逃窜,紫髯的孙权在江东空自回首。

世上男儿能几人,眼看袁吕真何有。

世上真正的男儿能有几人,眼看袁绍吕布又算得了什么。

永安受诏堪垂涕,手挈庸儿是天意。

在永安宫接受托孤之诏令人垂涕,亲手扶持庸弱的刘禅是天意。

渭上空张复汉旗,蜀民已哭归师至。

渭水之上空张恢复汉室的旗帜,蜀地百姓已经在哭泣魏军来袭。

堂堂八阵竟何为,长安不见汉官仪。

堂堂的八阵图终究有何作为,在长安再也见不到汉朝的官仪。

邓艾老翁夸至计,谯周鼠子辨兴衰。

邓艾老翁夸耀自己奇袭之计,谯周鼠辈却在辨别兴亡衰败。

梁父吟,君听取,击节高歌为君舞。

梁父吟啊,请你听一听,我击节高歌为你起舞。

躬耕贫贱志功名,功名入手亡中路。

躬耕于贫贱之时立志建功立名,功名到手却在中途消亡。

逢时儿女各称雄,运去英雄非历数。

逢时之际儿女辈各自称雄,运数去时英雄也非天命所归。

梁父吟,悲复悲。

梁父吟啊,悲上加悲。

古今人事半如此,所以达士观如遗。

古今人事大半都是如此,所以通达之士看待如遗物般超然。

庞公可是无心者,何事鹿门招不归。

庞德公难道是无意于世事的人吗,为何鹿门山召唤他一去不归。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梁父吟」写三国历史之感慨。诗从诸葛亮隆中未遇时写起,历叙三国争霸之势、刘备托孤之悲、诸葛北伐之苦,最终以功名入手而亡于中路的命运收束,以庞公隐鹿门之事作结,对出仕与隐逸作出深沉的反思。

逐句解读
「豪俊昔未遇,白日无光辉」——豪杰俊才昔日未遇时,白日都没有光辉。以白日无光写英雄未遇之暗淡。

「隆中卧龙客,长啸视群儿」——隆中隐居的卧龙先生,长啸一声俯视群儿。卧龙即诸葛亮,长啸写其雄才大略,视群儿写其傲视天下。

「九州英雄争着鞭,黄星午夜照中原」——九州英雄争相策马争先,黄星午夜照耀中原。黄星为古代星象中代表战乱之星。

「君看慷慨有心者,乃是山东高帝孙」——请看那慷慨有雄心的人,正是山东高帝的后裔。高帝孙指刘备,为汉室宗亲。

「老瞒赤壁抱马走,紫髯江左空回首」——老奸曹操赤壁之战抱马而逃,紫髯孙权在江东空自回首。老瞒指曹操,紫髯指孙权。

「世上男儿能几人,眼看袁吕真何有」——世上真正的男儿能有几人,眼看袁绍吕布之流又算什么。袁吕指袁绍吕布等诸侯。

「永安受诏堪垂涕,手挈庸儿是天意」——永安宫受先主遗诏值得垂泪,手拉庸弱之主是天意安排。永安受诏写刘备白帝城托孤,庸儿指刘禅。

「渭上空张复汉旗,蜀民已哭归师至」——渭水之上空自张起兴复汉室的旗帜,蜀地百姓已经哭泣着等归师到来。写诸葛亮北伐无功而返。

「堂堂八阵竟何为,长安不见汉官仪」——堂堂八阵图最终又有何用,再也看不到长安的汉家官仪。八阵图虽精妙却未能恢复中原。

「邓艾老翁夸至计,谯周鼠子辨兴衰」——邓艾老翁夸耀偷渡阴平的奇计,谯周鼠辈辨说蜀汉兴衰。邓艾灭蜀,谯周劝降。

「梁父吟,君听取,击节高歌为君舞」——梁父吟啊请你听取,我击节高歌为你起舞。转入抒情的咏叹。

「躬耕贫贱志功名,功名入手亡中路」——躬耕田亩贫贱时志在功名,功名到手却在中途亡殁。写诸葛亮之功名与殒命。

「逢时儿女各称雄,运去英雄非历数」——逢时之辈各自称雄,运去之时英雄也非天命所归。历数即天命。

「梁父吟,悲复悲」——梁父吟啊悲而又悲。双重悲叹。

「古今人事半如此,所以达士观如遗」——古今人事大半如此,所以通达之士视之如遗弃之物。达士观如遗写超越得失之智。

「庞公可是无心者,何事鹿门招不归」——庞德公难道是无心之人吗,为何鹿门山招他他不归呢。以庞公之隐写对功名的另一选择。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未遇」与「亡中路」构成首尾呼应,英雄未遇与功名半途构成命运的循环,由此引出对功名之路的深刻反思。二、「老瞒赤壁抱马走,紫髯江左空回首」以两件史实浓缩三国鼎立之势,用笔极其精炼。三、「渭上空张复汉旗」中空字是全诗之眼,空张之旗写北伐之虚、兴复之幻,一个空字道尽诸葛亮毕生之悲剧。四、「躬耕贫贱志功名,功名入手亡中路」对仗工整,功名之反复出现写命运之讽刺,志功名与亡中路形成巨大反差。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梁父吟为题,对诸葛亮一生作出了深沉的反思。从隆中卧龙到永安受诏、从渭上空旗到功名中路,全诗以悲壮之笔写英雄之悲剧。最精彩处在「功名入手亡中路」一句,功名之追求与中路之殒命构成命运的讽刺,而「达士观如遗」与「鹿门招不归」则提供了超越功名的另一条道路。全诗在咏史中融入了对人生选择的深刻思考,既有对英雄的敬仰又有对功名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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