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歌

宋 · 张耒

译文

暑天三月元无雨,云头不合惟飞土。

炎暑的三个月原本没有下雨,云头不合拢只飞扬着尘土。

深堂无人午睡余,欲动身先汗如雨。

深堂之中无人午睡之后,想要动身先已汗如雨下。

忽怜长街负重民,筋骸长彀十石弩。

忽然怜悯长街上负重劳作的百姓,他们的筋骨长期紧绷如同拉满十石之弩。

半衲遮背是生涯,以力受金饱儿女。

半件破衣遮住后背就是全部生计,靠出卖力气换取报酬来养活儿女。

人家牛马系高木,惟恐牛躯犯炎酷。

人家的牛马拴在高树荫下,只怕牛身遭受酷热侵害。

天工作民良久艰,谁知不如牛马福。

上天创造百姓确实历久艰难,谁知竟不如牛马的福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耒反映社会现实、同情底层劳动人民的代表作。诗以酷暑中负重劳作的搬运工人为描写对象,通过与牛马的对比,深刻揭露了社会的不公与劳动人民的悲惨境遇。题目「劳歌」即劳动者之歌,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强烈,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精神。

逐句解读
「暑天三月元无雨,云头不合惟飞土」——炎暑的三个月原本没有下雨,云头不合拢只飞扬着尘土。写大旱酷暑的恶劣天气,飞土二字极写干燥。

「深堂无人午睡余,欲动身先汗如雨」——深堂之中无人午睡之余,想要动身先已汗如雨下。以自己闲居的处境引出对比,汗如雨已是难耐。

「忽怜长街负重民,筋骸长彀十石弩」——忽然怜悯长街上负重劳作的百姓,他们的筋骨长期紧绷如同拉满十石之弩。写负重工人的辛苦,十石弩的比喻极言其劳苦之重。

「半衲遮背是生涯,以力受金饱儿女」——半件破衣遮住后背就是全部生计,靠出卖力气换取报酬来养活儿女。写工人的生活窘迫,半衲遮背形象鲜明。

「人家牛马系高木,惟恐牛躯犯炎酷」——人家的牛马拴在高树荫下,只怕牛身遭受酷热侵害。写牛马尚有人遮荫,对比触目惊心。

「天工作民良久艰,谁知不如牛马福」——上天创造百姓确实历久艰难,谁知竟不如牛马的福分。结语直抒愤懑,人不如畜的控诉掷地有声。

艺术手法
一、先写自身再转写劳动者,以「忽怜」作转折,由己及人,对比自然而不造作,深堂之清凉与长街之酷热形成空间对照。二、「筋骸长彀十石弩」以拉弩之紧绷比喻劳动者筋骨之劳损,取喻精准而感受真切,是全诗最有力的一句。三、「半衲遮背」与「牛马系高木」并置,衣不蔽体的人与有荫可遮的牛马直接对照,不加议论而批判自见,是以事写愤的典型手法。四、末句「不如牛马福」以斩钉截铁的判断作结,不作含蓄而直斥其非,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耒社会批判诗的杰作,以朴实无华的语言写出了底层劳动者最真实的生活状况。人不如牛马的控诉虽直白却有力,在宋代诗歌中罕有其匹。全诗不事雕琢、不假修饰,以白描手法直击现实,情感真挚而议论深刻,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的现实主义传统,是北宋关注民生诗歌中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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