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子由先生
宋 · 张耒
译文
先生四十犹不遇,独坐南都谁与语。
先生四十岁了仍然未遇知音,独自坐在南都又有谁可以交谈。
青衫弟子天下穷,饥走京城困羁旅。
穿着青衫的门生弟子穷困潦倒,饥肠辘辘奔走京城困于旅途。
高门得饭暂见肉,敝筐无实惟巢鼠。
到富贵人家讨饭才能暂时见到肉食,破旧的箱筐空无一物只有老鼠做窝。
楼头酒贵不敢沽,三百青铜输杜甫。
楼上酒价昂贵不敢去买,三百文铜钱只好像杜甫那样付酒钱了。
强颜讲学昧时宜,漫自吟诗愁肺腑。
勉强讲学却不懂迎合时宜,漫自吟诗只愁坏了五脏六腑。
平生不解谒贵人,况乃令严门者拒。
平生不懂得去拜谒权贵,何况门卫森严将我拒之门外。
此生自料应常尔,但愿流年醉中度。
此生自料应当一直如此,只愿流逝的岁月在醉意中度过。
又思人世乐乃已,此外纷纷何足数。
又想人世间能得快乐也就罢了,此外纷纷扰扰何足挂齿。
豫期归日在凉秋,想见西风荡烦暑。
预想归来的日子在凉爽的秋天,想见西风一扫烦人的暑气。
区区怀抱冀披豁,一尊愿驻东归橹。
区区一点心事希望能向你倾吐,愿用一杯酒留住你东归的船橹。
赏析
题解
此诗寄苏子由先生,诉说穷困与对先生的思念。先生四十犹不遇,独坐南都谁与语。青衫弟子天下穷,饥走京城困羁旅。高门得饭暂见肉,敝筐无实惟巢鼠。楼头酒贵不敢沽,三百青铜输杜甫。强颜讲学昧时宜,漫自吟诗愁肺腑。平生不解谒贵人,况乃令严门者拒。此生自料应常尔,但愿流年醉中度。又思人世乐乃已,此外纷纷何足数。豫期归日在凉秋,想见西风荡烦暑。区区怀抱冀披豁,一尊愿驻东归橹。全诗以穷困之状写知识分子之艰难,以对先生的期盼写知音之可贵。
逐句解读
「先生四十犹不遇,独坐南都谁与语」——先生四十岁仍然不遇,独坐南都有谁可语?写先生之不遇与孤独。
「青衫弟子天下穷,饥走京城困羁旅」——青衫弟子是天下最穷的,饥饿地奔走在京城困于羁旅。以「青衫」写官职之低,以「饥走」写生活之窘。
「高门得饭暂见肉,敝筐无实惟巢鼠」——到高门处讨饭才暂时见到肉食,破筐中没有实物只有老鼠做窝。以「暂见肉」写肉食之难得,以「巢鼠」写家徒四壁。
「楼头酒贵不敢沽,三百青铜输杜甫」——楼头酒贵不敢买,三百青铜都给了杜甫(买杜诗)。以「不敢沽」写酒之无力购买,以「输杜甫」写宁愿买诗不买酒——文人本色。
「强颜讲学昧时宜,漫自吟诗愁肺腑」——强颜讲学不合时宜,漫自吟诗愁满肺腑。写讲学之勉强与吟诗之愁苦。
「平生不解谒贵人,况乃令严门者拒」——平生不懂得拜谒贵人,况且门禁森严守门人拒绝。写不会也不愿巴结权贵。
「此生自料应常尔,但愿流年醉中度」——此生自料应该常常如此,只愿流年在醉中度过。以「醉中度」写对人生之无奈。
「又思人世乐乃已,此外纷纷何足数」——又想人世之乐不过如此,此外纷纷之事何足计数。以旷达写无奈。
「豫期归日在凉秋,想见西风荡烦暑」——预定归日在凉秋之时,想见西风一扫烦暑。以秋风扫暑写归期之盼。
「区区怀抱冀披豁,一尊愿驻东归橹」——区区怀抱希望能倾吐,愿以一杯酒留住你东归的船橹。以「驻橹」写留恋之情。
艺术手法
一、「高门得饭暂见肉,敝筐无实惟巢鼠」以「暂见肉」与「惟巢鼠」对举——在高门处暂见肉食,回家后破筐中只有老鼠,贫富之别触目惊心。二、「楼头酒贵不敢沽,三百青铜输杜甫」以「输杜甫」写买杜诗之费——有限的钱用来买诗而非买酒,在穷困中犹有文人风骨。三、「强颜讲学昧时宜」以「强颜」写勉强,「昧时宜」写不合时宜——不是学问不好而是世道不需要,讽刺深微。四、「区区怀抱冀披豁,一尊愿驻东归橹」以「驻橹」写留船——想用一杯酒留住先生的归舟,情真意切。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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