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曼叔求酒
宋 · 张耒
译文
青衫畿丞顽不羞,三十持板拜督邮。
穿着青衫的京畿县丞厚颜不知羞耻,三十岁还要手持笏板去拜见督邮。
归来无物与消愁,典衣沽酒寒无裘。
回来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消愁解闷,典当衣服买酒喝却寒冷得没有皮裘御寒。
囊空酒贵不可得,缩手愁坐凝双眸。
口袋空空酒价昂贵无法买得起,缩着双手愁苦地坐着双目凝视。
秋风破屋冷飕飕,夜长不眠吟掉头。
秋风吹进破屋冷气飕飕,漫长的夜晚无法入眠摇头吟诗。
岂无邻家酒可偷,简书缚汝如穷囚。
难道没有邻家的酒可以偷来喝吗,只是官府的文书束缚着你如同囚徒一般。
淮阳冬醪滑胜油,唇焦不饮已经秋。
淮阳的冬酒醇滑胜过油脂,嘴唇干裂却一直没喝已经过了整个秋天。
汲公直声闻九州,小子昔也从公游。
汲公的刚直之声闻名九州,我从前也曾跟随您交游。
悯怜憔悴赐颜色,时丐余酌濡其喉。
您怜悯我憔悴不堪而赐予好脸色,时不时施舍些残酒润湿我的喉咙。
军厨嵯峨糟作丘,万瓮沸响玉蚁浮。
军中的厨房高大巍峨酒糟堆积成山丘,万瓮美酒沸腾作响浮起如玉蚁般的酒沫。
辙鱼所愿斗水游,不敢多取烦阳侯。
就像涸辙之鱼只求一斗水来游动,不敢多取以免烦劳主管的水神。
玉瓶未至涎已流,想见潋滟浮金瓯。
玉瓶还未送到口水已经流了下来,想象着那波光潋滟的金杯中浮着美酒。
歌成缄书还自咻,一醉犹须越境谋。
诗歌写成封好书信自己还在叹息,想要一醉竟然还需要越境去筹谋。
赏析
题解
此诗寄曼叔求酒。诗人以畿丞之微官羞于拜督邮,归来无物消愁,典衣沽酒而无裘御寒。囊空酒贵不可得,缩手愁坐凝望。秋风吹破屋冷飕飕,夜长不眠。虽邻家有酒可偷,但简书束缚如囚。忆及曼叔(汲公)直声闻九州,曾受其怜悯赐酒。军厨中酒糟堆积如丘,万瓮发酵如玉蚁浮游。辙中鱼只求斗水,不敢多取烦劳阳侯。玉瓶未至涎已先流,想见潋滟浮于金瓯。歌成缄书还自嘲,一醉犹须越境谋酒。全诗以乞酒为主题,将穷困、思酒、感恩、期盼交织,幽默中见辛酸。
逐句解读
「青衫畿丞顽不羞,三十持板拜督邮」——穿青衫的畿丞厚颜不知羞,三十岁持板拜见督邮。自嘲官职之低微与受屈辱之状。
「归来无物与消愁,典衣沽酒寒无裘」——归来没有东西可以消愁,典当衣物买酒却没有皮裘御寒。写贫穷之状。
「囊空酒贵不可得,缩手愁坐凝双眸」——囊中空空酒价昂贵不可得,缩着手愁坐凝视双眸。写求酒不得之苦。
「秋风破屋冷飕飕,夜长不眠吟掉头」——秋风吹破屋冷飕飕,长夜不眠吟诗摇头。写居处之寒与失眠之苦。
「岂无邻家酒可偷,简书缚汝如穷囚」——难道没有邻家的酒可以偷?但公文书信束缚你如同穷囚。以「偷酒」之想写穷极之态,以「简书」写官身不自由。
「淮阳冬醪滑胜油,唇焦不饮已经秋」——淮阳的冬醪滑润胜过油,唇焦而不饮已经过了秋天。写思酒之甚。
「汲公直声闻九州,小子昔也从公游」——汲公(曼叔)的直声闻名九州,小子昔日也曾从公交游。写与曼叔之旧谊。
「悯怜憔悴赐颜色,时丐余酌濡其喉」——悯怜我憔悴之态赐予好颜色,时常乞求余酒润湿喉咙。写曼叔之恩。
「军厨嵯峨糟作丘,万瓮沸响玉蚁浮」——军厨中高耸的酒糟堆成山丘,万瓮沸腾作响如玉蚁浮游。写军厨酒之丰,以「糟作丘」与「玉蚁浮」写酿酒之盛。
「辙鱼所愿斗水游,不敢多取烦阳侯」——辙中之鱼只愿得斗水而游,不敢多取烦劳阳侯(水神)。以辙鱼之微喻己之穷,只求少少之酒。
「玉瓶未至涎已流,想见潋滟浮金瓯」——玉瓶未到涎水已流,想见酒潋滟浮于金瓯之中。以「涎已流」写思酒之极,以想象中之酒写现实之渴望。
「歌成缄书还自咻,一醉犹须越境谋」——歌成后封好书信还自嘲笑,一醉还需越境去谋求。以「越境谋」写求酒之难,以自嘲收束。
艺术手法
一、「典衣沽酒寒无裘」以典衣买酒与无裘御寒构成矛盾——以寒换醉,写出穷困之极。二、「岂无邻家酒可偷,简书缚汝如穷囚」以「偷酒」之荒诞写穷极之态,又以「简书」之束缚拉回现实,苦中作乐。三、「军厨嵯峨糟作丘,万瓮沸响玉蚁浮」以「糟作丘」写酒糟之山、「玉蚁浮」写酒面之泡,两个极富画面感的比喻写酿酒之盛,与己之无酒形成对比。四、「辙鱼所愿斗水游」以庄子涸辙之鲋的典故写自己只求少少之酒,比喻贴切而自嘲有力。五、「玉瓶未至涎已流」以「涎已流」写望梅止渴式的渴望,幽默而辛酸。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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