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陈器之
宋 · 张耒
译文
昨者见君才顷刻,满马尘埃面黧黑。
昨天见到你才片刻,满身马上尘埃面色黧黑。
自言别家春欲阑,归意如飞留不得。
自说离家时春天将尽,归心如飞留不住。
玉鞭挥折手成胝,一日到家驰四驿。
玉鞭挥折手上磨出老茧,一日之间到家奔驰四个驿站。
今朝得书一何喜,酌酒烹鸡税征轭。
今早收到来信何等高兴,斟酒烹鸡卸下行车的轭。
自言山城无与乐,坐看飞花良可惜。
自说山城无人可同乐,坐着看飞花真是可惜。
手携妇子口吟诗,文字挥毫便千百。
手牵妻儿口中吟诗,挥笔写文字动辄千百。
醉歌昌谷和我吟,锦囊旧句无颜色。
醉唱李贺之诗与我相和,锦囊中旧句黯然失色。
怜君潦倒谁复省,场屋十年名烜赫。
可怜你潦倒有谁来过问,科场十年名声曾经显赫。
嗟我春来亦何事,饱食高眠度朝夕。
嗟叹我春天以来做了什么事,饱食高眠虚度朝夕。
帘前相对但有山,坐上清谈更无客。
帘前相对的只有山,座上清谈更没有客人。
逼眼花光罗绮眩,照人酒色琼瑶白。
逼眼花光如罗绮令人目眩,映照人的酒色如琼瑶洁白。
风光似此宁可忍,酩酊高歌卧花侧。
风光如此岂能忍受虚度,酩酊大醉高歌卧在花旁。
平生结友事遨游,未省流年守山僻。
平生结交朋友爱好遨游,不曾想到流年守在偏僻山城。
强欢独饮岂所乐,舍此无谋慰愁寂。
强颜欢笑独自饮酒难道快乐,除此别无办法慰藉愁寂。
思君一笑何可得,王事有程身有役。
想你一笑怎能得到,公事有期限身有差役。
堂南柳条争着叶,繁李夭桃落如积。
堂南柳条争相长叶,繁李夭桃落花堆积如山。
请看春物能有畿,坐见清和变炎赫。
请看春天的景物还能有多少,坐看清和天气变为酷热。
须期载酒对东风,及此残花尚堪摘。
必须期盼载酒迎着东风,趁着这残花还值得采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友人陈器之而作,以思念友人为主线。诗先写陈器之的归家与寄书,再写自己的闲居无聊,末以期盼载酒赏花收束。全诗从对友人的关切到自身的无聊再到重逢的期盼,情感真挚而层次分明,是张耒寄赠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昨者见君才顷刻」——昨天见到你才片刻。
「才顷刻」写相聚之短,以时间的短暂写相聚的珍贵。
「满马尘埃面黧黑」——满身马上的尘埃面色黧黑。
「满马尘埃」写旅途的辛劳,「面黧黑」写面容的憔悴,以尘与黑写行路的辛苦。
「自言别家春欲阑」——自说离家时春天将尽。
「春欲阑」写季节的晚暮,以春尽写归心的急切。
「归意如飞留不得」——归心如飞留他不住。
「如飞」写归心之急,「留不得」写不可挽留,以归心如飞写思乡之深。
「玉鞭挥折手成胝」——玉鞭挥折手上磨出老茧。
「手成胝」写赶路的辛苦,以手的茧写马不停蹄的疾行。
「一日到家驰四驿」——一日之间到家奔驰过四个驿站。
「驰四驿」写行路之速,以一日四驿写归心的急切。
「今朝得书一何喜」——今早收到来信何等高兴。
「一何喜」写喜之极,以得书之喜写对友人的思念。
「酌酒烹鸡税征轭」——斟酒烹鸡卸下行车的轭。
「税征轭」写到家卸下行装,以鸡酒写到家后的庆祝。
「自言山城无与乐」——自说山城无人可同乐。
「无与乐」写山城的寂寞,以无人同乐写友人的孤独。
「坐看飞花良可惜」——坐着看飞花真是可惜。
「飞花」写春花的凋零,「良可惜」写惋惜,以花的凋零写春光的虚度。
「手携妇子口吟诗」——手牵着妻儿口中吟诗。
「手携妇子」写家庭生活,「口吟诗」写不废吟咏,以家庭与诗写山城生活的两面。
「文字挥毫便千百」——挥笔写文字动辄千百。
「挥毫便千百」写才思的奔涌,以写作的流畅写才气之高。
「醉歌昌谷和我吟」——醉唱李贺的诗与我相和。
「昌谷」指李贺,以李贺之诗写友人的诗歌风格。
「锦囊旧句无颜色」——锦囊中的旧句黯然失色。
「无颜色」写旧作不如新作,以旧作的失色写新作的精彩。
「怜君潦倒谁复省」——可怜你潦倒有谁再来过问?「潦倒」写友人的困顿,「谁复省」写无人关心,以怜写不平。
「场屋十年名烜赫」——科场十年名声显赫。
「名烜赫」写曾经的名声之大,以昔日的赫赫与今日的潦倒形成对照。
「嗟我春来亦何事」——嗟叹我春天以来又做了什么事?「亦何事」写无所作为,以自嗟写闲居的无聊。
「饱食高眠度朝夕」——吃饱了睡大觉度过早晚。
「饱食高眠」写生活的慵懒,「度朝夕」写虚度光阴,以懒散写闲居的无趣。
「帘前相对但有山」——帘前相对的只有山。
「但有山」写无人可对,以山写孤独。
「坐上清谈更无客」——座上清谈更没有客人。
「更无客」写无人来访,以无客写寂寞。
「逼眼花光罗绮眩」——逼眼的花光如罗绮般令人目眩。
「罗绮眩」写花的绚丽如丝绸,以花光写春景的浓艳。
「照人酒色琼瑶白」——映照人的酒色如琼瑶般洁白。
「琼瑶白」写酒的清澈,以美酒写生活的点缀。
「风光似此宁可忍」——风光如此岂能忍受虚度?「宁可忍」以反问写不能辜负春光。
「酩酊高歌卧花侧」——酩酊大醉高歌卧在花旁。
「卧花侧」写醉卧花下,以醉酒写享受春光的豪放。
「平生结友事遨游」——平生结交朋友从事遨游。
「事遨游」写爱好游历,以遨游写好动的天性。
「未省流年守山僻」——不曾想到流年守在偏僻山城。
「未省」写不曾预料,「守山僻」写困守山城,以未预料写落魄的意外。
「强欢独饮岂所乐」——强颜欢笑独自饮酒难道是快乐?「岂所乐」以反问写独饮之苦,以不是快乐写内心的苦闷。
「舍此无谋慰愁寂」——除了这没有别的办法慰藉愁寂。
「无谋」写别无他法,「慰愁寂」写聊以自遣,以无奈写困境。
「思君一笑何可得」——想你一笑怎能得到?「何可得」以反问写不可得,以一笑写对友人的渴望。
「王事有程身有役」——公事有期限身有差役。
「王事有程」写公务的约束,「身有役」写身份的限制,以公务写相聚的障碍。
「堂南柳条争着叶」——堂南的柳条争相长出叶子。
「争着叶」写柳的生机,以柳写春的活力。
「繁李夭桃落如积」——繁李夭桃落花堆积如山。
「落如积」写花落的密集,以花的凋零写春的将尽。
「请看春物能有畿」——请看春天的景物还能有多少?「能有畿」即能有几多,以反问写春光的短暂。
「坐见清和变炎赫」——坐看清和天气变为酷热。
「清和变炎赫」写从暮春到初夏的变化,以季节的转换写时间的紧迫。
「须期载酒对东风」——必须期待载酒迎着东风。
「须期」写必须期盼,「对东风」写在春风中饮酒,以载酒写对重逢的规划。
「及此残花尚堪摘」——趁着这残花还值得采摘。
「及此」写趁着现在,「尚堪摘」写花还未尽,以残花的可摘写时间的紧迫——再不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寄书为线索,以思友为主旨,以期盼重逢收束。诗中大量使用对比:陈器之的「名烜赫」与「谁复省」的今昔对比,友人的「文字挥毫便千百」与自己的「饱食高眠度朝夕」的动静对比,「逼眼花光」的春色与「坐上更无客」的寂寞的景情对比,「平生事遨游」与「守山僻」的性格与处境的对比。最妙处在「及此残花尚堪摘」——以残花犹可摘写时间的紧迫,既是对友人的催促,也是对春光将尽的惋惜,一语双关。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寄友为题写思友之情,从友人的归家到自己的闲居,从春景的绚烂到花落的堆积,从思念的深切到重逢的期盼,内容丰富而情感真挚。全诗最动人处在末句「及此残花尚堪摘」——以残花犹可摘写重逢的紧迫,既是催促友人快来,也是提醒自己春光不再,语浅而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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