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太宁山主崇岳逮与予诸父游今年七十余耳目聪明筋力强壮奉戒精苦禅诵不辍闻予自黄归欣然空所居而相延日与之语或寂然相对终日使人之意消也因赋此诗
宋 · 张耒
译文
我来之初季春月,门外李花如积雪。
我来之初是暮春时节,门外李花盛开如同积雪。
杜门燕坐度长夏,庭树秋风忽骚屑。
闭门安坐度过漫长的夏天,庭院中的秋风忽然萧瑟起来。
西驰大火不复燎,急雨凄风争应节。
向西运行的暑火不再灼烧,急雨凄风争相应着时节而来。
紫貂暴日知有待,画扇依墙将怨别。
紫貂皮衣在日光下暴晒知道总有用到的时候,画扇靠在墙上将要与主人分别了。
蒸云积潦渐收拾,恶木烦芜稍摧折。
蒸腾的云气和地上的积水渐渐收敛,恶木和繁芜的杂草也稍有摧折。
不知此事谁主张,跃马奔车忽回辙。
不知这些变化是谁在主导,如同奔马急车忽然掉转了方向。
嗟予行世蹈坎埳,仅免豺狼膏齿舌。
叹息我行走世间如踏在陷阱之中,仅仅免于被豺狼的牙齿舌头所伤。
三年闭户饿江岛,脱粟无余衣百结。
三年闭门挨饿困居在江岛之上,糙米没有剩余衣服满是补丁。
近者皇天忽悔祸,雨施云行咸澡雪。
近来上天忽然悔悟了灾祸,降雨行云将一切洗刷干净。
复官还职遍海内,争脱囚冠鸣佩玦。
恢复官职还任遍及海内,争相脱去囚犯的冠帽佩上玉玦鸣响。
老夫龙钟众人后,一舸循江信沿涉。
老夫我龙钟老态落在众人之后,一叶小舟沿着江水随缘而行。
风波历尽见故乡,亲友相逢惊白发。
历经风波终于见到了故乡,亲友相逢都惊叹我白发苍苍。
道人已老见我喜,静扫高堂容憩歇。
道人已经老了见到我很高兴,静静地打扫高堂让我歇息。
佛龛日近得香火,僧饭时容供粗粝。
佛龛近在眼前得以亲近香火,僧人的饭食时常供给粗茶淡饭。
读书小技漫勤苦,安禅大观无分别。
读书只是小技徒然勤苦,安禅的大观之中没有分别之心。
久便闲放轻禄利,已脱忧危傲缧绁。
久已习惯闲放看轻了禄利,已经脱离了忧患傲视着绳索缧绁。
天时进退古不忒,人事兴衰今屡阅。
天时的进退自古不会出差错,人事的兴衰如今已经屡屡经历。
酒浓村店足斟酌,鱼美长淮恣哺啜。
村店里浓酒足以斟酌畅饮,长淮的鱼美尽情吃喝。
从今万事付天工,致安民庶看夔契。
从今以后万事都交付天工安排,要使百姓安宁就看重夔和契那样的贤臣。
赏析
题解
此诗标题极长,记述了张耒从黄州归来到淮阴拜访年逾七旬的老僧崇岳的经历。诗中回顾了自己三年贬谪的苦难、复官还职的经历,以及与老僧相处的宁静感受,表达了对禅宗境界的向往,是一首交织着人生感慨与宗教体悟的长篇纪事诗。
逐句解读
「我来之初季春月,门外李花如积雪」:我来的时候是季春时节,门外李花如同积雪。
「杜门燕坐度长夏,庭树秋风忽骚屑」:闭门安坐度过漫长的夏天,庭院中的秋风忽然萧瑟。
「西驰大火不复燎,急雨凄风争应节」:西行的暑火不再灼烧,急雨凄风争相应着时节。
「紫貂暴日知有待,画扇依墙将怨别」:紫貂皮在日下暴晒知道有待用时,画扇倚墙将要怨别。
「蒸云积潦渐收拾,恶木烦芜稍摧折」:蒸腾的云气和积水渐渐收敛,恶木繁芜也稍有摧折。
「不知此事谁主张,跃马奔车忽回辙」:不知这些事是谁在主导,奔马急车忽然掉转了方向。
「嗟予行世蹈坎埳,仅免豺狼膏齿舌」:叹我行走世间如踏陷阱,仅免于豺狼的唇齿之祸。
「三年闭户饿江岛,脱粟无余衣百结」:三年闭门挨饿困居江岛之上,糙米没有剩余衣服满是补丁。
「近者皇天忽悔祸,雨施云行咸澡雪」:近来上天忽然悔祸,雨降云行全都洗刷干净。
「复官还职遍海内,争脱囚冠鸣佩玦」:恢复官职还任遍及海内,争相脱去囚犯的冠帽佩上玉玦。
「老夫龙钟众人后,一舸循江信沿涉」:老夫我龙钟老态落在众人之后,一叶小舟沿着江水顺流而行。
「风波历尽见故乡,亲友相逢惊白发」:历经风波终于见到故乡,亲友相逢都惊叹我白发苍苍。
「道人已老见我喜,静扫高堂容憩歇」:道人已经老了见到我很高兴,静静地打扫高堂让我歇息。
「佛龛日近得香火,僧饭时容供粗粝」:佛龛近在眼前得以亲近香火,僧人的饭食时常供给粗茶淡饭。
「读书小技漫勤苦,安禅大观无分别」:读书只是小技徒然勤苦,安禅的大观中无有分别。
「久便闲放轻禄利,已脱忧危傲缧绁」:久已习惯闲放看轻禄利,已经脱离忧患傲视缧绁。
「天时进退古不忒,人事兴衰今屡阅」:天时的进退自古不会有差错,人事的兴衰如今已屡屡经历。
「酒浓村店足斟酌,鱼美长淮恣哺啜」:村店里浓酒足以斟酌,长淮的鱼美尽情吃喝。
「从今万事付天工,致安民庶看夔契」:从今以后万事都交付天工,要使百姓安宁就看重夔契那样的贤臣。
艺术手法
诗歌以编年式的叙事回顾个人经历,从贬谪到复官再到归乡,脉络清晰。
「三年闭户饿江岛,脱粟无余衣百结」以极简的笔墨写极苦的生活,真切而不夸张。
「风波历尽见故乡,亲友相逢惊白发」以一个「惊」字写亲友对自己衰老的反应,侧面映衬了贬谪的摧残。
「道人已老见我喜」以下写与老僧的相处,「静扫高堂容憩歇」的安宁与前面「跃马奔车」的动荡形成鲜明对比。
「安禅大观无分别」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以禅宗的无分别智超越世俗的荣辱得失。末句「从今万事付天工」以达观的态度面对未来,与老僧的超然境界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耒个人经历的真实记录,从贬谪的苦难到归乡的欣慰再到禅悟的超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精神历程。诗中既有对苦难的真实记述(「饿江岛」「衣百结」),也有对禅境的真诚体悟(「安禅大观无分别」),更有对未来的达观态度(「万事付天工」)。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是张耒长篇纪事诗的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