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二十五首 其一三
宋 · 张耒
译文
西京全盛日,宫阙上参天。
西京长安全盛之时,宫殿楼阁高耸入云。
建章千万户,白昼下神仙。
建章宫有千门万户,白天都有神仙降临。
金琼丽云日,栱角压山川。
金玉辉映着云日,飞檐斗拱气势压过山川。
一朝丧乱至,两观入戈鋋。
一旦战乱到来,宫阙两侧的观楼都陷入了刀枪战火。
渐台既已平,长门随飞烟。
渐台已经被夷为平地,长门宫也随风烟消散。
物大变亦巨,安荣竟徂迁。
事物盛大则变故也巨大,安乐荣华终究消逝变迁。
毋怪秦汉君,甘心惑神仙。
不要怪秦汉的君王,甘心沉迷于神仙之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遇二十五首》之第十三首,以西汉全盛时期宫殿的壮丽与丧乱后的毁灭构成对比,写出了盛衰无常的历史规律。末以「毋怪秦汉君,甘心惑神仙」收束——面对如此壮丽的宫殿化为灰烬,不难理解秦汉君主为何甘心迷信神仙以求长生。
逐句解读
「西京全盛日」——西京全盛的时期。
「西京」即长安,「全盛日」写鼎盛之时,以全盛写西汉的极盛。
「宫阙上参天」——宫殿楼阁高耸参天。
「上参天」写宫殿的高大,以参天写建筑的宏伟。
「建章千万户」——建章宫有千万门户。
「千万户」写宫室之多,以门户的数量写宫殿的庞大。
「白昼下神仙」——白昼降下神仙。
「下神仙」写宫中如仙境,以神仙写宫中的奢靡与超凡。
「金琼丽云日」——金玉琼瑶辉丽于云日之间。
「金琼丽云日」写宫殿的华美映照天日,以金玉的光辉写建筑的壮丽。
「栱角压山川」——斗拱飞角压过山川。
「栱角压山川」写宫殿的气势超越自然,以人造之物凌驾自然写奢华的极致。
「一朝丧乱至」——一旦丧乱到来。
「一朝」写突然性,「丧乱至」写灾难降临,以一朝写盛衰的转折之速。
「两观入戈鋋」——两观之门陷入兵戈。
「两观」为宫门之名,「入戈鋋」写兵戈入宫,以宫殿的沦陷写王朝的覆灭。
「渐台既已平」——渐台已经被铲平。
「渐台」为宫中高台,「既已平」写已被毁,以台的铲平写宫殿的毁灭。
「长门随飞烟」——长门宫随飞烟消散。
「长门」为宫名,「随飞烟」写化为灰烬,以飞烟写宫殿的消亡。
「物大变亦巨」——事物越巨大变化也越巨大。
「物大变亦巨」写物极必反的规律,以哲理写盛衰的逻辑。
「安荣竟徂迁」——安乐荣耀终究消逝。
「竟徂迁」写终将逝去,以终究写盛衰的不可逆。
「毋怪秦汉君」——不要怪秦汉的君主。
「毋怪」写不要奇怪,以不要怪写理解。
「甘心惑神仙」——甘心被神仙之说迷惑。
「甘心惑神仙」写甘愿迷信神仙,以甘心写主动的追求——面对壮丽终归毁灭,求仙长生便有了心理根源。
艺术手法
全诗以盛衰对比与因果推论交织。前六句以「参天」「千万户」「下神仙」「金琼丽」「压山川」极力铺陈宫殿的壮丽,中四句以「一朝丧乱」「入戈鋋」「既已平」「随飞烟」写毁灭的彻底,后四句以「物大变亦巨」的哲理与「毋怪惑神仙」的理解收束。全诗最妙处在末两句——不是批评秦汉君主迷信神仙,而是理解他们面对壮丽终归毁灭时的恐惧与不甘,以「毋怪」的宽容写出了对人性最深的洞察。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宫殿的盛衰写出了历史的无常与人性对长生的渴望。全诗最深刻处在「毋怪秦汉君,甘心惑神仙」——不是批评而是理解,以对求仙者的同情写出了面对无常最深切的恐惧。这种理解比批判更为深刻,因为它触及了人性中最根本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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