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二十五首 其一七

宋 · 张耒

译文

周王仗黄钺,自谓将天威。

周武王仗持黄钺,自称奉行天威。

孤竹两君子,采薇旁笑之。

孤竹国两位君子伯夷叔齐,在旁采薇微笑。

岂徒惊世俗,趋死乃如归。

岂只是惊世骇俗,走向死亡如同回家。

周衰楚蒙吏,快辩多文词。

周衰之后的楚庄周,善于辩说多有文采。

高言毁二子,至与盗跖齐。

以高论毁谤夷齐二人,甚至将他们与盗跖等同。

夷齐固齐圣,于道岂无知。

夷齐固然是齐圣之人,对于大道难道无知。

轻身立世教,争夺尚如斯。

以轻身殉道树立世间教化,世人争夺尚且如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遇二十五首》之第十七首,以伯夷叔齐采薇与庄子非毁二子的事迹展开思辨。诗中指出周武王仗黄钺自称替天行道,而伯夷叔齐在旁采薇嘲笑,他们并非惊世骇俗而是视死如归。周衰之后庄子以快辩文词将夷齐与盗跖并列,实为对道义的混淆。末以「轻身立世教,争夺尚如斯」收束——即使有人以轻身殉道来树立世教,世人仍争夺不止。

逐句解读
「周王仗黄钺」——周武王仗持黄钺。

「仗黄钺」写以天命为名的征伐,以黄钺写武力的合法性。

「自谓将天威」——自称是奉行天威。

「自谓」写自称,「将天威」写代天行罚,以自称写名号的自我赋予。

「孤竹两君子」——孤竹国的两位君子伯夷叔齐。

「孤竹两君子」写两位让国的贤者,以君子写夷齐的品格。

「采薇旁笑之」——在旁边采薇微笑。

「采薇」写不食周粟,「旁笑之」写在旁微笑——不是愤怒而是超然,以笑写对武力的蔑视。

「岂徒惊世俗」——岂只是惊世骇俗?「岂徒」写并非只是,以并非写其行为的深层意义。

「趋死乃如归」——走向死亡如同回家。

「趋死如归」写视死如归,以如归写对道义的从容赴死。

「周衰楚蒙吏」——周衰之后的楚国漆园吏庄子。

「楚蒙吏」写庄周,以蒙吏写庄子的身份。

「快辩多文词」——善于辩说多有文采。

「快辩多文词」写庄子的才辩,以快辩写思想的锋利。

「高言毁二子」——以高论毁谤夷齐二人。

「高言毁二子」写庄子将夷齐与盗跖并列,以毁写对道义的否定。

「至与盗跖齐」——甚至与盗跖等同。

「至与盗跖齐」写庄子的齐物论将善恶齐一,以齐写价值的混淆。

「夷齐固齐圣」——夷齐固然是齐圣之人。

「固齐圣」写确实是圣人,以固然写不可否认。

「于道岂无知」——对于大道难道无知?「岂无知」以反问写并非不懂,以反问为夷齐辩护。

「轻身立世教」——以轻身殉道来树立世间教化。

「轻身立世教」写以身殉道的意义,以立世教写牺牲的社会价值。

「争夺尚如斯」——世人争夺尚且如此。

「尚如斯」写依然如故,以尚写教化的无力——即使有以身殉道的典范,世人仍争夺不止。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三重议论交织。第一重:周武王与夷齐的对照——武力征伐与采薇不食;第二重:夷齐与庄子的对照——殉道与毁道;第三重:轻身立教与争夺尚如斯的对照——教化的理想与争夺的现实。三重对照层层深入,从个人的选择到思想的批判再到社会的现实,写出了道义在现实中的艰难处境。末句「尚如斯」最为沉重——即使有人以身殉道,世人仍争夺不止,写出了道德感化最深的无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夷齐之事写出了道义在现实中的困境。全诗最深刻处在末句「轻身立世教,争夺尚如斯」——以身殉道的牺牲不能阻止世人的争夺,写出了道德感化的极限。这一冷静的观察比热烈的赞美或悲愤的批判都更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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