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二十五首 其一八

宋 · 张耒

译文

江湖有潜鳞,颇厌沮泽陋。

江湖中有一条潜藏的鱼,颇为厌倦浅泽的简陋。

朅来游沧溟,矫首观宇宙。

离开来到沧海遨游,抬头观看宇宙。

是时三神山,忽陨巨鳌首。

此时三座神山,忽然坠落了巨鳌的头。

奔波走仙圣,龙蜃纷格鬭。

奔走逃命的是仙圣,龙和蜃纷纷格斗。

重渊沸日月,万类错昏昼。

深渊沸腾着日月,万物错乱了昼夜。

掉尾归去来,莲巢以为友。

摇着尾巴归去了,以莲巢为朋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遇二十五首》之第十八首,以寓言笔法写一条厌弃浅泽的大鱼游入沧海,目睹仙山崩塌、龙蜃搏斗的惊天变故,最终掉尾归去与莲为友。全诗以鱼的视角写出了对世俗争斗的超脱与对清静自在的回归。

逐句解读
「江湖有潜鳞」——江湖中有一条潜藏的鱼。

「潜鳞」写鱼的深藏,以潜写鱼的低调。

「颇厌沮泽陋」——颇为厌倦浅泽的简陋。

「颇厌」写厌倦之深,「沮泽陋」写浅水的局促,以厌写对现状的不满。

「朅来游沧溟」——离开来到沧海遨游。

「朅来」写离去而来,「游沧溟」写在广阔的大海中游弋,以沧溟写广阔的天地。

「矫首观宇宙」——抬头观看宇宙。

「矫首」写抬头的姿态,「观宇宙」写视野的辽阔,以观宇宙写视角的宏大。

「是时三神山」——此时三座神山。

「三神山」写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以仙山写超凡的世界。

「忽陨巨鳌首」——忽然坠落了巨鳌的头。

「忽陨巨鳌首」化用巨鳌载山的神话,以巨鳌首的坠落写仙山的倾覆。

「奔波走仙圣」——奔走逃命的是仙圣。

「仙圣」写最高的存在,「奔波走」写也须逃命,以仙圣的逃奔写天地的巨变。

「龙蜃纷格鬭」——龙和蜃纷纷格斗。

「龙蜃格斗」写神物的争斗,以龙蜃的搏斗写乱象的惨烈。

「重渊沸日月」——深渊沸腾着日月。

「沸日月」写天地的剧烈震荡,以日月沸腾写变故的惊天。

「万类错昏昼」——万物错乱了昼夜。

「错昏昼」写白天黑夜不分,以昼夜的混淆写天地的失序。

「掉尾归去来」——摇着尾巴归去了。

「掉尾归去来」写鱼毅然回转,以归去写对争斗的弃绝。

「莲巢以为友」——以莲巢为朋友。

「莲巢以为友」写与清净的莲为伴,以莲写清静的归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寓言体写出了从厌倦—远游—目睹—归去的完整心路历程。前四句写鱼的远游——从浅泽到沧海再到观宇宙,视野不断开阔;中六句以「巨鳌首陨」「仙圣奔走」「龙蜃格斗」「日月沸腾」「昼夜错乱」等意象写仙山的崩塌与天地的巨变,以极端的想象写出了争斗的惨烈;末两句以「掉尾归去来,莲巢以为友」写鱼的果断回归,以莲的清净反衬龙蜃的争斗。全诗最妙处在「掉尾归去来」——以一个简单的动作写出了最果断的选择,比任何议论都更有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寓言体写出了对争斗的超脱与对清净的回归。全诗最动人处在「掉尾归去来,莲巢以为友」——目睹了仙山崩塌、龙蜃搏斗的惊天变故后,鱼选择了回归,以莲为友。这一选择写出了最清醒的超脱——不是不知道广阔天地的壮观,而是在见识了壮观背后的争斗后,选择回归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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