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二十五首 其二四

宋 · 张耒

译文

苍鹰初化鸠,未忍望击搏。

苍鹰刚化为斑鸠,还不忍心放弃击搏的欲望。

照水或见形,乃见悔其昨。

照水时或许看到自己的形貌,于是后悔昨天的变化。

丽戎有奇女,遭虏常涕洟。

丽戎有个奇特女子,被俘虏时常哭泣流泪。

改服登晋宫,更恨来苦迟。

改穿晋服登上晋国宫殿,反而更恨来得太迟。

变化驱念虑,丈夫或有之。

变化驱使了人的念虑,大丈夫有时也会如此。

贫贱矜怀宝,富贵乃无奇。

贫贱时矜持怀藏宝物,富贵后反而觉得无甚稀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遇二十五首》之第二十四首,以苍鹰化鸠与丽戎奇女两个典故讨论变化与身份的关系。苍鹰化为鸠后照水见形而悔其变化,丽戎奇女被俘虏后改服登晋宫反恨来得太迟。两个故事从不同角度说明——变化驱使人的念虑,丈夫有时也会如此;贫贱时矜持怀宝,富贵后却觉得不足为奇。

逐句解读
「苍鹰初化鸠」——苍鹰刚化为斑鸠。

「化鸠」写鹰化为鸠的传说,以猛禽化为弱鸟写身份的降格。

「未忍望击搏」——还不忍心放弃击搏的欲望。

「未忍望击搏」写本性难移,以未忍写本能的残留。

「照水或见形」——照水时或许看到自己的形貌。

「照水见形」写鸠在水中看到自己的样子,以照水写自我审视。

「乃见悔其昨」——于是后悔了昨天的变化。

「悔其昨」写后悔化鸠,以后悔写对变化的痛悔。

「丽戎有奇女」——丽戎有个奇特的女子。

「丽戎」写西戎之国,「奇女」写绝色佳人,以奇女写绝色的存在。

「遭虏常涕洟」——被俘虏时常哭泣流泪。

「遭虏」写被掳,「常涕洟」写常在流泪,以涕洟写被掳的悲哀。

「改服登晋宫」——改穿晋服登上晋国宫殿。

「改服登晋宫」写从俘虏变为宫妃,以身份的变化写命运的转折。

「更恨来苦迟」——更加恨来得太迟了。

「更恨来苦迟」写反恨为什么不早些被掳,以恨迟写对富贵的贪恋——从哭泣到恨迟,写出了人心因环境而变的真相。

「变化驱念虑」——变化驱使了人的念虑。

「驱念虑」写改变人的想法,以驱写外力对人心的塑造。

「丈夫或有之」——大丈夫有时也会如此。

「或有之」写也许会有,以或许写对人性弱点的理解。

「贫贱矜怀宝」——贫贱时矜持怀藏宝物。

「矜怀宝」写以怀才不遇自矜,以矜写贫贱中的自尊。

「富贵乃无奇」——富贵后反而觉得没有什么稀奇。

「无奇」写不以为奇,以无奇写富贵后的空虚——得到了才发现不过如此。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两个典故的对比构成对人性变化的深刻洞察。苍鹰化鸠的故事写被迫降格后的悔——本性难移,变化带来痛苦;丽戎奇女的故事写被迫升格后的贪——环境改变人心,从哭泣变为恨迟。一降一升、一悔一贪,从两个方向写出了外力对人心的深刻改变。末以「贫贱矜怀宝,富贵乃无奇」收束——贫贱时的矜持在富贵后变得无奇,写出了人性中最令人沮丧的真相:理想在实现后便失去了光彩。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两个典故写出了外力对人心的改变与理想在实现后的空虚。全诗最深刻处在「贫贱矜怀宝,富贵乃无奇」——贫贱时以为珍贵的在富贵后发现不过如此,写出了人性中最令人沮丧的悖论:得到的那一刻便是失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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