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春
宋 · 张耒
译文
若若堂北桃,昨日花犹小。
堂北桃花繁盛下垂,昨天花朵还小。
暖风迟景一日功,万萼千葩烂相照。
暖风迟日一天功夫,万萼千葩灿烂地相互映照。
东风漾漾吹朝雨,朝日满檐春鸟语。
东风荡漾吹来朝雨,朝阳满屋檐春鸟鸣叫。
樱桃得暖花意忙,接萼连枝间先吐。
樱桃得暖花意忙碌,花萼相连枝条间率先吐花。
兰芽出地长可握,小笋如簪堪荐箸。
兰芽冒出地面已长到可握,小笋如发簪可供食用。
欣欣万木谁使然,时来不肯居尘土。
欣欣万木是谁使之如此,时运来了不肯屈居尘土。
盛衰相感但如此,镜中安得朱颜驻。
盛衰相感不过如此,镜中怎能留住红颜不老。
古来百计无可奈,惟有饮者谋犹庶。
自古以来千方百计无可奈何,只有饮酒之人还差不多。
乃知甚急莫如酒,有衣可典犹为富。
才知道最急切的莫过于酒,有衣可典当还算富有。
我今不乐欲何待,薄俸自给供朝暮。
我现在不快乐还要等什么,微薄俸禄自给供应早晚。
功名有命不可求,白发无私谁得拒。
功名有天命不可强求,白发大公无私谁也拒不了。
从今酩酊勿复辞,弃置人间千万虑。
从今酩酊大醉不再推辞,抛弃人世间千愁万虑。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感春」为题,从春景的绚烂写起,由花开万萼的盛景引出盛衰相感的哲理,再由青春难驻的感慨转向饮酒自遣,末以功名有命、酩酊勿辞的旷达收束。全诗由写景到哲理再到自遣,情感从欣喜到惆怅再到超脱,是张耒感春诗中思想性最强的作品。
逐句解读
「若若堂北桃」——堂北的桃花繁盛下垂。
「若若」写花盛下垂之态,以桃花的繁盛写春的浓烈。
「昨日花犹小」——昨天花朵还小。
「犹小」写变化之快,以花的速长写春的急促。
「暖风迟景一日功」——暖风迟日一天的功夫。
「暖风迟景」写春日的温煦,「一日功」写一日之内花的巨变,以时间的短促写生长的迅猛。
「万萼千葩烂相照」——万萼千葩灿烂地相互映照。
「万萼千葩」写花的繁多,「烂相照」写花色的辉映,以花的繁密灿烂写春景的极致。
「东风漾漾吹朝雨」——东风荡漾吹来朝雨。
「漾漾」写风的柔和,「朝雨」写春雨的滋润,以风雨写春的生机。
「朝日满檐春鸟语」——朝阳满屋檐春鸟鸣叫。
「朝日」写阳光,「春鸟语」写鸟鸣,以日与鸟写春晨的热闹。
「樱桃得暖花意忙」——樱桃得到温暖花意忙碌。
「得暖」写因温而开,「花意忙」写花开的急切,以拟人手法写花赶着开放。
「接萼连枝间先吐」——花萼相连枝条间率先吐花。
「接萼连枝」写花的密集,「间先吐」写争先开放,以花争开写春的活力。
「兰芽出地长可握」——兰芽冒出地面已长到可握。
「长可握」写芽的茁壮,以兰芽的速长写春的催生之力。
「小笋如簪堪荐箸」——小笋如发簪可供食用。
「如簪」写笋的细长,「堪荐箸」写可作菜肴,以笋的可用写春的馈赠。
「欣欣万木谁使然」——欣欣向荣的万木是谁使之如此?「谁使然」以反问写造化的力量,从写景转入哲理的思考。
「时来不肯居尘土」——时运来了不肯屈居尘土之中。
「时来」写时机的到来,「居尘土」写不甘卑微,以万木的生长比喻人的不甘沉沦。
「盛衰相感但如此」——盛衰相感不过如此。
「盛衰相感」写盛与衰的相互感应,「但如此」写不过如此,以理语写感悟。
「镜中安得朱颜驻」——镜中怎能留住红颜?「安得」以反问写留不住,「朱颜驻」写青春不老,以红颜难驻写时光的无情。
「古来百计无可奈」——自古以来千方百计无可奈何。
「百计」写办法之多,「无可奈」写终究无效,以百计的无效写时光的不可抗。
「惟有饮者谋犹庶」——只有饮酒之人的打算还差不多。
「饮者谋犹庶」写唯有饮酒自遣还算可行,以酒写达观的生活态度。
「乃知甚急莫如酒」——才知道最急切的莫过于酒。
「甚急莫如酒」写对酒的迫切需要,以急字写酒的重要。
「有衣可典犹为富」——有衣服可以典当还是富有的。
「有衣可典」写虽穷而尚有可当之物,「犹为富」写还算富有,以自嘲写贫穷中的达观。
「我今不乐欲何待」——我现在不快乐还要等什么?「欲何待」以反问写不应等待,以即时行乐写不虚度的决心。
「薄俸自给供朝暮」——微薄的俸禄自给供应早晚。
「薄俸」写收入之少,「供朝暮」写只够糊口,以俸禄之薄写生活的清贫。
「功名有命不可求」——功名有天命不可强求。
「有命」写命中注定,「不可求」写不必追逐,以命写功名的不可强求。
「白发无私谁得拒」——白发大公无私谁也拒不了。
「无私」写衰老的公平,「谁得拒」以反问写无人能免,以白发的公平写衰老的必然。
「从今酩酊勿复辞」——从今以后酩酊大醉不要再推辞。
「酩酊勿复辞」写痛饮不拒,以酒写及时行乐。
「弃置人间千万虑」——抛弃人世间的千愁万虑。
「弃置」写放下,「千万虑」写烦恼之多,以弃虑写精神的解脱。
艺术手法
全诗以春景—哲理—自遣三段式结构展开。前半部分以「若若」「万萼千葩」「漾漾」「忙」「先吐」等词极力铺陈春景的浓烈与急切,中段以「盛衰相感」「朱颜驻」「百计无可奈」由景入理,后半段以「饮者谋犹庶」「甚急莫如酒」「有衣可典犹为富」转为自遣,末以「酩酊勿复辞」「弃置千万虑」的旷达收束。全诗最精妙处在「樱桃得暖花意忙」——一个「忙」字将花拟人化,写出了春的急切与不可阻挡,也为后文盛衰之感的急转做了铺垫。
总体评价
此诗由感春的欣喜到盛衰的惆怅再到饮酒的旷达,情感脉络清晰。全诗最深刻处在「盛衰相感但如此」——从春景的绚烂直接引出盛极必衰的感慨,以花开的速写花落的速,以生长的猛写凋零的快,对时间与生命有极深的感悟。末以「弃置人间千万虑」的旷达收束,虽是自遣之辞,却也写出了面对衰亡最真实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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