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大松土人相传三代时物其状伟异诗不能尽因读徐仲车五花柳枝之作作此诗以激之
宋 · 张耒
译文
诗翁爱花复爱柳,长歌高吟半酣酒。
老诗人既爱花又爱柳,长歌高吟之时半醉半醒。
自言二物天下奇,爱之不厌形于诗。
自说这两种东西是天下奇物,喜爱不已便写进诗中。
嗟予所爱翁未见,我昔东游穷海甸。
感叹我所喜爱的奇物老翁未曾见过,我昔日东游走遍了海滨之地。
波涛四绝大岛中,上有太古不死之长松。
波涛隔绝的四方大海岛中,上面有太古时期长生不老的长松。
千人袢延坐其下,仰见翠叶迷苍穹。
千人伸展坐在松树之下,抬头只见翠绿的枝叶遮蔽了苍穹。
巨鳌竭力负不起,鹏栖仅借卑枝容。
巨鳌竭尽全力也背负不起,大鹏栖止也仅能借低矮的枝条容身。
人言海若此其圉,鳞甲百万屯蛟龙。
人们说海神以此作为疆域,百万鳞甲之族屯聚着蛟龙。
又云海怪久不死,守护山麓蟠其躬。
又说海怪长久不死,守护着山麓盘踞其身。
天空海阔风力壮,敲戛簸荡声无穷。
天空辽阔海面宽广风力雄壮,敲击震荡的声响无穷无尽。
轩辕张乐奏未已,笋𥲤百万喧笙镛。
如同轩辕黄帝张乐演奏尚未停止,百万竹管喧闹着笙和大钟。
鬼神不欲人屡见,护以万叠青山峰。
鬼神不愿让人经常看见,用万重叠嶂的青山峰来守护。
爱之未免困寂寞,坐见雨露沾蒿蓬。
喜爱它却免不了困于寂寞,坐看着雨露沾湿了野蒿飞蓬。
东皋吟翁天下才,海岳秀气天所钟。
东皋吟翁是天下奇才,山海秀气为上天所钟聚。
岂惟文章继骚雅,胸中术业窥夔龙。
岂止文章继承骚雅传统,胸中的才能足以窥见夔龙之臣的境界。
如何坎轲滞茅屋,失所因与兹松同。
为何坎坷困顿滞留于茅屋之中,失所的遭遇因而与这棵松树相同。
诗翁勿爱花与柳,软弱但解争纤秾。
诗翁不要只爱花与柳,它们柔弱只会争比纤细微妙之美。
春英零落化为土,夏叶狼藉工巢虫。
春花凋零化为尘土,夏叶散乱只会为巢虫所用。
娇儿姹妇最入眼,丈夫所志当英雄。
娇儿美妇最惹人注目,但大丈夫的志向应当是成为英雄。
何当与君涉海去,结茅松下甘长终。
何时能与你渡海而去,在松下结茅而居甘愿了此一生。
赏析
题解
此诗读徐仲车花柳之作后,以东海大松激之。诗翁爱花爱柳,自言二物天下奇。然而诗人所爱之松——波涛四绝大岛中太古不死之长松——诗翁未见。千人坐于松下仰见翠叶迷苍穹,巨鳌负不起、鹏栖仅借卑枝,人言海中蛟龙百万守护。东皋吟翁天下之才,海岳秀气天钟,文章继骚雅、术业窥夔龙,然而坎轲滞于茅屋,与松之困寂寞相同。末劝诗翁勿爱花柳之软弱,当爱大松之坚贞,愿与君涉海结茅松下甘长终。全诗以大松喻志士之才,以花柳喻世俗之好,在激励中含深意。
逐句解读
「诗翁爱花复爱柳,长歌高吟半酣酒」——诗翁爱花又爱柳,长歌高吟半醉之中。写诗翁之雅好。
「自言二物天下奇,爱之不厌形于诗」——自言花柳二物天下奇绝,爱之不厌形诸诗篇。写诗翁之痴迷。
「嗟予所爱翁未见,我昔东游穷海甸」——嗟叹我所爱之物翁未曾见,我昔东游穷尽海滨。引出己之所爱——海中大松。
「波涛四绝大岛中,上有太古不死之长松」——波涛四绝的大岛之中,上有太古不死的长松。以「四绝」写岛之孤绝,以「太古不死」写松之古老永恒。
「千人袢延坐其下,仰见翠叶迷苍穹」——千人坐于其下歇息,仰望翠叶遮蔽苍穹。以「千人坐」写松之巨大,以「迷苍穹」写枝叶之广。
「巨鳌竭力负不起,鹏栖仅借卑枝容」——巨鳌竭力也背负不起,大鹏栖止仅借卑枝容身。以神话之巨物写松之更大。
「人言海若此其圉,鳞甲百万屯蛟龙」——人言海神以此为牧场,鳞甲百万蛟龙屯聚。以蛟龙之守护写松之灵异。
「又云海怪久不死,守护山麓蟠其躬」——又云海怪久而不死,守护山麓蟠伏其身。以海怪之守护写松之被保护。
「天空海阔风力壮,敲戛簸荡声无穷」——天空海阔风力壮盛,敲击簸荡之声无穷。写风过松林之声如天籁。
「轩辕张乐奏未已,笋𥲤百万喧笙镛」——轩辕黄帝张乐奏之不已,百万笋簴喧闹如笙镛。以黄帝之乐喻松风之声。
「鬼神不欲人屡见,护以万叠青山峰」——鬼神不想让人屡次见到,以万叠青山峰来守护。写松之难得一见。
「爱之未免困寂寞,坐见雨露沾蒿蓬」——爱此松未免困于寂寞,坐看雨露只沾在蒿蓬之上。写松之孤高而不被润泽。
「东皋吟翁天下才,海岳秀气天所钟」——东皋吟翁天下之才,海岳秀气天之所钟。赞吟翁之才与气。
「岂惟文章继骚雅,胸中术业窥夔龙」——岂但文章继骚雅之后,胸中术业可窥夔龙之秘。赞其文才与经世之术。
「如何坎轲滞茅屋,失所因与兹松同」——为何坎轲困于茅屋?失所之因与这松相同。以松之困喻人之不遇。
「诗翁勿爱花与柳,软弱但解争纤秾」——诗翁不要爱花与柳,软弱之物只知争纤巧秾丽。劝其勿爱花柳之柔弱。
「春英零落化为土,夏叶狼藉工巢虫」——春花零落化为尘土,夏叶狼藉只供虫做巢。写花柳之速朽。
「娇儿姹妇最入眼,丈夫所志当英雄」——娇儿美妇最入人眼,但丈夫之志当为英雄。以花柳喻美妇,以大松喻英雄。
「何当与君涉海去,结茅松下甘长终」——何当与你涉海而去,在松下结茅甘愿长终。以归隐大松之下为最终理想。
艺术手法
一、「巨鳌竭力负不起,鹏栖仅借卑枝容」以神话中最大的两种生物——负山的巨鳌与遮天的大鹏——来衬托松之更大,层层夸张,气势逼人。二、「轩辕张乐奏未已,笋𥲤百万喧笙镛」以黄帝之乐喻松风,将自然之声升华为天乐,意象壮丽。三、「失所因与兹松同」以松之困寂寞喻人之不遇,松人合一,物我同慨。四、「娇儿姹妇最入眼,丈夫所志当英雄」以花柳喻美妇、以大松喻英雄,将咏物转为说理,以花柳之柔弱反衬大松之刚健,立意高远。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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