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歌
宋 · 张耒
译文
老农占田得吉卜,一夜北风雪漫屋。
老农占卜田地得到吉兆,一夜北风大雪漫过了屋顶。
屋压欲折君勿悲,陇头新麦一尺泥。
屋子被雪压得快要折断你也不要悲伤,田陇上新的麦苗有一尺厚的泥。
泥深麦牢风莫吹,明年作餠大如箕。
泥深麦根牢固风吹不倒,明年做出的饼大如簸箕。
野人食饱官事少,莫畏瑟缩寒侵肌。
乡野之人吃饱了官事也少,不要畏惧瑟缩寒冷侵袭肌肤。
高堂晨兴何所为,门无马迹人更稀。
高堂之上早晨起来做些什么呢,门前没有马蹄印人更稀少。
珠楼玉阁互飞动,坐见贫屋生光辉。
珠楼玉阁在雪中互相映照飞动,坐看贫屋也生出光辉。
无功及物惭受禄,丰穰幸頼天与之。
没有功绩惠及万物惭愧地领受俸禄,丰收幸好仰赖上天赐予。
弃粮遗粒待鸡犬,吾羹何得长烹藜。
遗弃的粮食颗粒等待鸡犬来食,我的羹汤怎能长久只煮藜菜。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大雪为题材,从农家喜雪写到士大夫之感愧,视角独特。传统咏雪诗多写雪之清寒雅趣,此诗却从瑞雪兆丰年的角度出发,先写农人喜雪,再写贫屋因雪而添光辉,末以受禄无功之愧作结,将咏雪诗从审美欣赏拉回社会关怀。
逐句解读
「老农占田得吉卜,一夜北风雪漫屋」——老农占卜田地得到吉兆,一夜北风大雪漫过了屋顶。占田得吉卜写农人对丰年之期盼,雪漫屋写雪之大。
「屋压欲折君勿悲,陇头新麦一尺泥」——屋子被雪压得快要折断你也不要悲伤,田陇上新的麦苗有一尺厚的泥。屋压欲折是忧,君勿悲是劝,一尺泥写雪化为水滋润麦田。
「泥深麦牢风莫吹,明年作餠大如箕」——泥深麦根牢固风吹不倒,明年做出的饼大如簸箕。泥深麦牢写雪水渗透的好处,作饼大如箕是夸张之语写丰收之喜。
「野人食饱官事少,莫畏瑟缩寒侵肌」——乡野之人吃饱了官事也少,不要畏惧瑟缩寒冷侵袭肌肤。野人食饱写农人之满足,莫畏寒写大雪虽寒却有丰收之望。
「高堂晨兴何所为,门无马迹人更稀」——高堂之上早晨起来做些什么呢,门前没有马蹄印人更稀少。写士大夫大雪中的清闲。
「珠楼玉阁互飞动,坐见贫屋生光辉」——珠楼玉阁在雪中互相映照飞动,坐看贫屋也生出光辉。以雪景之美映照贫富之别,贫屋生光辉写大雪让贫屋也暂时美丽。
「无功及物惭受禄,丰穰幸頼天与之」——没有功绩惠及万物惭愧地领受俸禄,丰收幸好仰赖上天赐予。无功及物是自省,受禄有愧是士大夫的良知。
「弃粮遗粒待鸡犬,吾羹何得长烹藜」——遗弃的粮食颗粒等待鸡犬来食,我的羹汤怎能长久只煮藜菜。弃粮遗粒写丰年余粮,烹藜写自己清贫而惭愧。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喜」与「愧」为双重情感线索,前半写农人之喜雪,后半写士大夫之愧禄,喜与愧形成对比,视角转换自然。二、「屋压欲折君勿悲」以欲折之危写勿悲之劝,危险中含希望,是典型的以退为进手法。
「泥深麦牢风莫吹」将农事知识入诗,朴实而真切。三、「珠楼玉阁互飞动,坐见贫屋生光辉」以贫富之景并置,珠楼玉阁与贫屋在雪中同获光辉,暗含社会平等的愿望。四、末以「无功及物惭受禄」直接表达士大夫的社会责任感,将咏雪诗从审美层面提升到伦理层面。
总体评价
此诗在咏雪诗中别开生面,不以雪之清寒雅趣为旨而以瑞雪兆丰年为核心,从农人视角切入再转到士大夫的自省。贫屋因雪而生光辉的意象既有美感又有社会关怀,无功受禄之愧更是难得的士大夫良知表达。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体现了张耒关心民瘼的一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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