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离淮阴闻汴水已下呈七兄

宋 · 张耒

译文

朝离淮阴市,春水满川平。

早晨离开淮阴市集,春水涨满河川与岸齐平。

依依道边人,送我亦有情。

路边的人依依不舍,送我出行也满含情意。

千里积雪消,布谷催春耕。

千里积雪已经消融,布谷鸟鸣叫催促春耕。

人家远不见,柳色烟中明。

远处的人家看不见了,只有柳色在烟雾中格外鲜明。

轻舟鸣桹子,野静遥相应。

轻舟上敲响桹板捕鱼,旷野中安静只有远处的回声相应。

连网收泼剌,嘉鱼饱南烹。

拉起渔网收起活蹦乱跳的鱼儿,鲜美的鱼足以饱餐南方风味的烹调。

平生晤语欢,促膝联弟兄。

平生相聚交谈多么欢畅,促膝而坐如同亲兄弟。

相逢古难得,白发老易生。

相逢自古以来就很难得,白发却容易在不知不觉中生出。

樯乌飞更北,汴柳绿相迎。

桅杆上的乌鸦飞向更北的方向,汴河边的柳树以翠绿相迎。

从今淮山梦,却在凤凰城。

从今以后关于淮山的梦,却只能在凤凰城中做了。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初离淮阴、闻汴水已通时的喜悦。诗中以春水满川写旅途的顺畅,以道边人的送行写人情的温暖,以积雪消融、布谷催耕写春天的生机,以鸣桹收鱼写旅途的乐趣,以晤语欢快、相逢难得写友情的珍贵,末以「从今淮山梦,却在凤凰城」写离开淮阴后的思念——身虽去而梦还在。

逐句解读
「朝离淮阴市」——早晨离开淮阴市。

「朝离」写出发的时间,以早晨写新的一天的开始。

「春水满川平」——春水满川与岸齐平。

「满川平」写水量的充沛,以平写水的浩大。

「依依道边人」——依依不舍道边的人。

「依依」写送行者的留恋,以依依写人情的温暖。

「送我亦有情」——送我也有情意。

「亦有情」写并非特别亲密却也有情,以亦写人情的普遍。

「千里积雪消」——千里的积雪消融。

「千里积雪消」写春暖的广阔,以千里写融雪的范围之大。

「布谷催春耕」——布谷鸟催促春耕。

「布谷催春耕」写农事的开始,以催写春天的紧迫。

「人家远不见」——远处的人家看不见。

「远不见」写距离之远,以不见写视野的空旷。

「柳色烟中明」——柳色在烟雾中格外明亮。

「烟中明」写雾中的柳色,以明写柳的鲜绿在雾中的突出。

「轻舟鸣桹子」——轻舟上鸣响桹子。

「鸣桹子」写渔民敲击船板驱鱼的声音,以桹声写水乡的特色。

「野静遥相应」——野外安静中远处传来呼应。

「野静遥相应」写水乡的宁静与桹声的呼应,以静与应写声响的空旷。

「连网收泼剌」——连网收上泼剌跳动的鱼。

「泼剌」写鱼跳的声音,以声音写捕鱼的生动。

「嘉鱼饱南烹」——鲜美的鱼饱餐南方烹饪。

「嘉鱼饱南烹」写鱼的美味,以南烹写烹调的讲究。

「平生晤语欢」——平生面谈的欢乐。

「晤语欢」写交流的快乐,以晤写当面交谈的亲切。

「促膝联弟兄」——促膝而坐如同兄弟。

「促膝联弟兄」写友情的深厚,以弟兄写非亲胜亲的关系。

「相逢古难得」——相逢从古以来难得。

「古难得」写相遇的不易,以古写难得的普遍性。

「白发老易生」——白发容易在老时生出。

「老易生」写衰老的快速,以易写时间的不留情。

「樯乌飞更北」——桅杆上的乌鸦飞向更北的方向。

「樯乌飞更北」写船向北方行进,以鸟飞写方向。

「汴柳绿相迎」——汴水边的柳树绿色相迎。

「汴柳绿相迎」写柳色的欢迎,以绿写春柳的生机。

「从今淮山梦」——从今以后的淮山之梦。

「淮山梦」写对淮阴的思念,以梦写离别后的牵挂。

「却在凤凰城」——却在凤凰城中。

「凤凰城」指汴京,以凤凰城写目的地——身在京城而梦在淮阴,写出了离开后的思念。

艺术手法
全诗以离淮阴赴汴京的旅途写离别之情。诗中以春景的生机——「春水满川」「积雪消」「布谷催耕」「柳色明」「连网收鱼」——写旅途的顺畅与愉快;以人情的温暖——「依依送我」「晤语欢」「促膝弟兄」——写友情的珍贵;末以「淮山梦却在凤凰城」的转折写出了离别的深情——身体已经到达了繁华的京城,而梦却还留在淮阴的山水中。全诗最妙处在「柳色烟中明」——以雾中的一抹明绿写出了春天最鲜亮的色彩,在朦胧中格外生动。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离淮阴赴汴京的旅途写离别的深情。全诗最动人处在「从今淮山梦,却在凤凰城」——身在京城而梦在淮山,以梦写思念,以凤凰城的繁华与淮山的质朴对照写出了最深的牵挂——越是繁华越想念质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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