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钱神论偶成

宋 · 张扩

译文

君不见王衍谈天喙三尺,绕床阿堵初未识。

你难道没有看见王衍谈天论地嘴巴有三尺长,绕床走动时连阿堵物即钱财也不认识。

又不见阿戎自执红牙筹,聚钱成癖老不休。

又难道没看见阿戎自己拿着红牙筹,聚敛钱财成癖到老也不罢休。

人生嗜好各殊趣,盗跖孔丘更毁誉。

人生的嗜好各有不同的志趣,盗跖和孔子更是毁誉不一。

不如是非两置之,万事欣然随所遇。

不如把是非两边都放下,万事欣然地随遇而安。

贵人见钱地上流,富人钱妖声如牛。

贵人看见钱就像地上的水流一样随手可得,富人的钱妖叫声如同牛吼。

醉时虽悟落帻语,客至或忘障簏羞。

醉时虽然领悟了落帻的言语,客人到来时也许忘了遮挡钱簏的羞耻。

谩夸无耳可使鬼,刘濞邓通皆过计。

徒然夸口说钱无耳却能使唤鬼神,刘濞和邓通的钱财都是打错了算盘。

崔烈得名未掩臭,陈苌小黠强称美。

崔烈花钱买官得名却未能掩盖臭名,陈苌小小的狡黠勉强称作美事。

我今家徒立四壁,怜渠一个也不得。

我如今家徒四壁,可怜连一个钱也得不到。

不愿腰纒十万上扬州,安用呼卢百万供一掷。

不愿腰缠十万贯去扬州享乐,又何必掷骰赌百万供一次挥霍。

但要时逢好事人,恰有青铜满三百。

只盼时常遇到好事之人,恰好有三百文铜钱就够了。

赏析

题解
此诗因读《钱神论》偶成,以王衍不言钱、阿戎聚钱成癖两个极端起笔,论人之嗜好各异、是非难定,不如随遇而安,末以自己家徒四壁、不求富贵但求温饱的淡泊作结。

逐句解读
「君不见王衍谈天喙三尺,绕床阿堵初未识」:你没见到王衍谈天之喙长三尺,却绕床而行不识阿堵物(钱)。

「又不见阿戎自执红牙筹,聚钱成癖老不休」:又没见到阿戎自执红牙筹,聚钱成癖老而不休。

「人生嗜好各殊趣,盗跖孔丘更毁誉」:人生的嗜好各有不同志趣,盗跖与孔丘更是毁誉不一。

「不如是非两置之,万事欣然随所遇」:不如将是非两面都搁置,万事欣然随其所遇。

「贵人见钱地上流,富人钱妖声如牛」:贵人看钱如同地上流水,富人视钱妖声如牛。

「醉时虽悟落帻语,客至或忘障簏羞」:醉时虽然领悟落帻之语,客至时却忘了障簏之羞。

「谩夸无耳可使鬼,刘濞邓通皆过计」:空夸无耳可使鬼驱钱,刘濞邓通都是过计失算。

「崔烈得名未掩臭,陈苌小黠强称美」:崔烈买官得名未能掩盖其臭,陈苌小聪明勉强称美。

「我今家徒立四壁,怜渠一个也不得」:我现在家徒四壁,可怜一个钱也得不到。

「不愿腰纒十万上扬州,安用呼卢百万供一掷」:不愿腰缠十万钱上扬州,何用呼卢百万供一次赌博。

「但要时逢好事人,恰有青铜满三百」:只求时逢好事之人,恰好有青铜三百钱便足。

艺术手法
此诗以王衍之清高与阿戎之贪鄙对举,以盗跖孔丘之毁誉不定立论,层层铺垫后得出"是非两置之"的结论。中间连用刘濞、邓通、崔烈等买官贪财者的典故,讽刺辛辣。末以"家徒四壁"的实况与"青铜三百"的淡泊形成呼应,将宏大的金钱论辩收归个人的日常选择,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从《钱神论》引发对金钱与人生态度的深刻思考,既讽刺了贪财者的丑态,又表达了安贫乐道的志向。全诗用典密集而讽刺犀利,从历史到现实再到自身,层层递进,最终归于淡泊从容,体现了张扩诗歌中的经济之思与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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