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大年见贻长篇
宋 · 张扩
译文
莫夸儿啼赏英物,莫振豺声露蠭目。
不要夸耀婴儿啼哭时就能赏识英物,不要发出豺狼般的声音露出蜂目般的凶相。
一朝官府生平地,即是高明鬼瞰屋。
一旦官府从平地上兴起,便是高楼显赫之处鬼神窥伺的房屋。
夜郎穷囚罪濒死,颇费故人解官赎。
夜郎那穷困的囚徒罪将致死,颇费了故人解官来赎救。
世间万事真戏耳,变化何殊臂伸缩。
世间万事真的如同戏耍一般,变化与手臂伸缩有什么不同。
漫郎纷华老不入,坐扫降魔如破竹。
漫郎对纷繁华靡年老后不再入局,坐而扫除魔障如势如破竹。
曾从处士学砺齿,安用贵人强推毂。
曾跟随隐士学习磨砺志节,哪里用得着贵人强行推荐提拔。
夜蒙衲被生春温,午馔伊蒲饱园蔌。
夜晚盖着衲被便觉春日温暖,午饭吃着素斋饱食菜蔬。
绮罗曵地初不知,海陆穷珍定何族。
绫罗绸缎拖曳于地起初并不知晓,山珍海味究竟属于何等品类。
自云百念已灰冷,栩栩胡为昼摇腹。
自己说百般念头已如死灰般冷却,却为何白日里悠然自得地摇晃肚子。
似闻蚁穴得侯封,不借波臣讥斗粟。
似乎听闻从蚁穴中也能得到封侯,不借用海神来讥笑那斗粟之禄。
何妨枯骨话王乐,政恐三彭加谴督。
何妨以枯骨来谈论王者之乐,只怕三彭神会加以谴责督促。
梦回敢起寻鹿想,谢去已深防虿毒。
梦醒之后怎敢再起逐鹿之念,谢绝归去已深深防备毒虫之害。
危几何处烹五鼎,佳传谁人米千斛。
何处危险到需要烹五鼎而食,又有谁能得千斛米的美好传闻。
朱轩虽享眼界荣,青史那逃身后戮。
乘坐朱红轩车虽能享受眼前的荣耀,青史之上怎能逃过身后的诛伐。
聊陪洗马痼烟霞,自逐天随甘枸菊。
姑且陪伴洗马沉溺于烟霞之癖,自己追随天随子甘食枸杞菊花。
虽然丈夫有出处,尺蠖之伸未为曲。
虽然大丈夫有出仕与隐退之分,尺蠖的屈伸也未尝不是正道。
他年弓旌恐不免,钓渭筑岩终梦卜。
他年朝廷征召恐怕难以避免,垂钓渭水、筑室岩间的隐士终究会在梦中被占卜选中。
会看鹏翼击天池,更想於菟啸风谷。
将会看到大鹏展翅击水天池,更想见猛虎长啸于风谷之中。
此时愿君益机警,堕甑欣然了荣辱。
此时愿您更加机警,对已破的瓦甑欣然释怀,看透荣辱。
脱身蝉冕归去来,吴市空关隐梅福。
脱下官冕归隐去吧,就像梅福隐居吴市守着空关。
却伴山中赤松游,傥见海上蟠桃熟。
去陪伴山中的赤松子游历,倘若能见到海上的蟠桃成熟。
吾言有徴勿浪云,龟筮亦从神所告。
我的话有征验不要随便说说而已,龟甲占卜也听从神明的告示。
赏析
题解
此诗次韵大年见贻长篇,是一首长达三十余句的七言古诗。诗中劝诫大年勿以富贵为念,世间万事不过如臂伸缩般变幻,又以自身从官府到归隐的经历为例,末期许大年他日出仕当以鹏翼击天、脱身归隐为最终归宿。
逐句解读
「莫夸儿啼赏英物,莫振豺声露蠭目」:莫要夸赞小儿啼哭时赏其为英物,莫要振豺声露蜂目般凶相。以桓温之典劝诫勿以表相论英雄。
「一朝官府生平地,即是高明鬼瞰屋」:一旦官府兴于平地,即是高明之处鬼瞰其屋。高明之位易遭鬼忌。
「夜郎穷囚罪濒死,颇费故人解官赎」:夜郎穷囚之罪濒于死地,颇费故人解官相赎。
「世间万事真戏耳,变化何殊臂伸缩」:世间万事真不过一场戏,变化何异于手臂的伸屈。
「漫郎纷华老不入,坐扫降魔如破竹」:漫郎对纷华老来不入,坐扫降魔如破竹般干脆。
「曾从处士学砺齿,安用贵人强推毂」:曾从处士学习砺齿之术(养生),何须贵人强行推毂推荐。
「夜蒙衲被生春温,午馔伊蒲饱园蔌」:夜晚蒙衲被而生春温,午间伊蒲之馔饱食园蔬。
「绮罗曵地初不知,海陆穷珍定何族」:绮罗曳地之初并不知晓,海陆穷珍不知属于何族。
「自云百念已灰冷,栩栩胡为昼摇腹」:自称百念已灰冷,栩栩然为何白天摇腹(闲适)。
「似闻蚁穴得侯封,不借波臣讥斗粟」:似闻蚁穴之中得封侯,不借波臣讥讽斗粟之微。
「何妨枯骨话王乐,政恐三彭加谴督」:何妨枯骨谈论王者之乐,只恐三彭(三尸神)加以谴督。
「梦回敢起寻鹿想,谢去已深防虿毒」:梦回岂敢起逐鹿之想,谢去之后已深防虿毒之害。
「危几何处烹五鼎,佳传谁人米千斛」:危险之处烹五鼎之食,佳传谁人得米千斛之赏。
「朱轩虽享眼界荣,青史那逃身后戮」:朱轩虽然享受眼界之荣,青史怎能逃避身后之戮。
「聊陪洗马痼烟霞,自逐天随甘枸菊」:聊且陪伴洗马之痼疾烟霞,自追天随子甘于枸菊之食。
「虽然丈夫有出处,尺蠖之伸未为曲」:虽然大丈夫有出仕与归隐之别,尺蠖之屈伸未为曲。
「他年弓旌恐不免,钓渭筑岩终梦卜」:他年弓旌征召恐怕不免,如太公钓渭、傅说筑岩终为梦卜。
「会看鹏翼击天池,更想於菟啸风谷」:定能看到鹏翼击天池,更想见於菟(虎)啸于风谷。
「此时愿君益机警,堕甑欣然了荣辱」:此时愿你更加机警,如堕甑般欣然了却荣辱。
「脱身蝉冕归去来,吴市空关隐梅福」:脱身蝉冕归去来兮,如梅福隐于吴市空关之中。
「却伴山中赤松游,傥见海上蟠桃熟」:却伴山中赤松子同游,倘能见到海上蟠桃成熟。
「吾言有徴勿浪云,龟筮亦从神所告」:我的话有征验莫要妄言,龟筮占卜也听从神灵所告。
艺术手法
此诗长篇铺叙,以劝诫与期许交织推进。
"高明鬼瞰屋"以鬼瞰喻高位之危,警醒有力。
"世间万事真戏耳,变化何殊臂伸缩"以臂之屈伸喻世事之变,浅近而深刻。
"尺蠖之伸未为曲"以虫之屈伸喻人之出处,形象鲜明。全篇用典密集——桓温英物、夜郎穷囚、降魔破竹、三彭谴督、尺蠖屈伸、堕甑荣辱、梅福隐吴市、赤松子游山——将归隐之志表达得丰富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扩诗歌中篇幅最长的代表作之一,将处世哲学、归隐志向与对后辈的期许融为一炉。从"高明鬼瞰"的警醒到"尺蠖之伸"的通达,从"堕甑欣然"的洒脱到"赤松同游"的期许,层层递进,将一生的阅历与智慧浓缩其中。全诗气象宏大而思致深沉,是张扩长篇古诗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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