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田老馈山茶用东坡先生韵奉寄
宋 · 张侃
译文
前时着脚清净坊,山童殷勤进山茗。
从前我行脚到清净的街坊,山童殷勤地端上山茶。
半杯春云满晴空,午困瞢腾顿能醒。
半杯茶水如春云般充满晴空,午后困顿迷糊顿时就能清醒。
山深有鸟声清圆,俗名捣药颇堪听。
深山中有鸟鸣声清脆圆润,俗名叫捣药鸟颇为动听。
从来不起市朝想,定亦久知存所性。
从来不生身处市朝的念头,想必也早已知晓要存守本性。
何如捣茶伴老衲,疾病去尽竟归正。
不如捣茶陪伴老僧,疾病尽除终究归于正道。
数株寒菊带秋清,一篆香烟留日永。
几株寒菊带着秋天的清冷,一篆香烟使时光显得悠长。
顾我服官走芳尘,心虽超悟力未猛。
回顾我做官奔波在红尘之中,心虽然有所超悟但力量还不够猛利。
气猿意马难同防,未免稍纵肆顽犷。
心如猿猴意如奔马难以一同防范,难免稍有放纵肆意顽劣。
人言茶味怕齿知,日渐月渍遣胃冷。
人们说茶味怕牙齿知道,日积月累浸泡会使胃生寒。
不然除腻立奇勋,气象森严费忠鲠。
若不是除腻立下奇功,便是气象森严耗费忠直之力。
建溪早芽细如针,来春喊声徧山岭。
建溪的早茶芽细如针,来年春天采茶的呼声遍及山岭。
铜模新制号凤团,绛纱斜纫护龙餠。
用铜模新制的茶饼号叫凤团,绛红色纱斜缝着护住龙饼。
竹窗拂拭金石坚,碾破霏霏光炯炯。
竹窗前拂拭像金石一般坚硬,碾碎后茶末霏霏光芒炯炯。
旧曾识此今罕见,山茗一旗生舜井。
从前曾认识这茶如今却少见,山茶一旗生于舜井之畔。
冠裳不加貌自若,厥包断不请侥幸。
不加冠服仪态自然从容,其品质绝不会侥幸求取。
须知老衲定中人,任柳生肘木生瘿。
须知老僧是修定之人,任凭柳树生枝木头长瘤也毫不在意。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象田老馈山茶用东坡先生韵奉寄",是张侃用苏轼韵答谢象田老人赠送山茶的诗。诗中写前时着脚清净坊,山童殷勤进山茗,半杯春云满晴空,午困瞢腾顿能醒。山深有鸟声清圆,俗名捣药颇堪听。从来不起市朝想,定亦久知存所性。又写何如捣茶伴老衲,疾病去尽竟归正,数株寒菊带秋清,一篆香烟留日永。再写自己服官走芳尘,心虽超悟力未猛,气猿意马难同防,未免稍纵肆顽犷。又写人言茶味怕齿知,日渐月渍遣胃冷,不然除腻立奇勋,气象森严费忠鲠。又写建溪早芽细如针,来春喊声遍山岭,铜模新制号凤团,绛纱斜纫护龙饼。竹窗拂拭金石坚,碾破霏霏光炯炯。旧曾识此今罕见,山茗一旗生舜井。冠裳不加貌自若,厥包断不请侥幸。须知老衲定中人,任柳生肘木生瘿。全诗以山茶为线索,从茶的清味写到自己的官场生涯,又从官场的诱惑写到对茶的品鉴,最终以山茶的质朴自比。
逐句解读
「前时着脚清净坊,山童殷勤进山茗」——前时脚踏清净之坊,山童殷勤地进上山茗。
「半杯春云满晴空,午困瞢腾顿能醒」——半杯春云般的茶满晴空,午后困顿顿时能醒。
「山深有鸟声清圆,俗名捣药颇堪听」——山深有鸟声清圆婉转,俗名捣药颇为动听。
「从来不起市朝想,定亦久知存所性」——从来不起市朝之想,定然久已知存其本性。
「何如捣茶伴老衲,疾病去尽竟归正」——不如捣茶伴随老衲,疾病去尽终归正道。
「数株寒菊带秋清,一篆香烟留日永」——数株寒菊带着秋清,一篆香烟留着日影悠长。
「顾我服官走芳尘,心虽超悟力未猛」——看我自己服官行走于芳尘,心虽超悟而力未猛。
「气猿意马难同防,未免稍纵肆顽犷」——气猿意马难以一同防范,未免稍放纵肆顽犷。
「人言茶味怕齿知,日渐月渍遣胃冷」——人说茶味怕牙齿知道,日渐月渍使胃发冷。
「不然除腻立奇勋,气象森严费忠鲠」——不然除腻立下奇勋,气象森严费尽忠鲠。
「建溪早芽细如针,来春喊声徧山岭」——建溪早芽细如针,来春喊声遍布山岭。
「铜模新制号凤团,绛纱斜纫护龙餠」——铜模新制号凤团,绛纱斜纫护着龙饼。
「竹窗拂拭金石坚,碾破霏霏光炯炯」——竹窗下拂拭金石之坚,碾破后霏霏光炯炯。
「旧曾识此今罕见,山茗一旗生舜井」——旧时曾识此茶如今罕见,山茗一旗产于舜井。
「冠裳不加貌自若,厥包断不请侥幸」——冠裳不加容貌自若,其包裹断不请侥幸。
「须知老衲定中人,任柳生肘木生瘿」——须知老衲是定中人,任柳树上生肘木上生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山茶"与"官场"的对比为结构。
"半杯春云满晴空"以"春云"比喻茶气之缥缈,"午困瞢腾顿能醒"以"顿能醒"写出茶的提神之效——山茶虽朴而功力甚著。
"从来不起市朝想"以"不起市朝想"写出山茶的超脱,"定亦久知存所性"以"存所性"写出山茶保留天性的品质。
"顾我服官走芳尘"以"走芳尘"写官场的浮华,"心虽超悟力未猛"以"力未猛"写自己的修行不足——心向往之而身不能至。
"气猿意马难同防"以"气猿意马"写心神的难控,"未免稍纵肆顽犷"以"稍纵"写偶尔的放纵——在官场中保持清净之难。
"建溪早芽细如针"以"细如针"写建溪茶之精,"铜模新制号凤团"以"凤团"写建溪茶之名贵——与山茶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
"旧曾识此今罕见"以"罕见"写出名贵之茶的难得,"山茗一旗生舜井"以"一旗"写山茶的朴素——一旗一枪不过是山间野茶。
"冠裳不加貌自若"以"冠裳不加"写山茶不加修饰,"厥包断不请侥幸"以"断不请侥幸"写山茶的不求闻达。
"须知老衲定中人"以"定中人"写僧人的禅定,"任柳生肘木生瘿"以"柳生肘木生瘿"(化用庄子柳生左肘之典)写随缘任化——不管身体如何变化,内心安定如山茶之不改其性。
总体评价
此诗以象田老馈山茶为缘起,从山茶的清味写到自己的官场生涯,又从官场的诱惑写到对建溪名茶与山茗野茶的品鉴对比,最终以"任柳生肘木生瘿"的禅定精神收束。诗人以山茶之朴素自比,以建溪凤团之华贵为衬,在名茶与野茶的比较中写出了对质朴本真的坚守。全诗篇幅较长而结构严密,从品茶到自省到悟道,层层深入,体现了宋诗以物悟道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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