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虫篇

宋 · 张侃

译文

县楼漏鼓声逄逄,秋深夜永睡未浓。

县楼漏鼓声逄逄响着,秋深夜长睡意不浓。

窗前秋色已可掬,枕畔秋凉能暗通。

窗前秋色已经可以捧取,枕畔秋凉能暗中相通。

偶思向来所历事,记一忘十马牛风。

偶尔想到向来所经历的事,记一忘十如风过马牛之耳。

醒然如寤或省起,四壁不耐吟秋蛩。

忽然如醒或省悟而起,四壁间受不了秋蛩的吟叫。

秋蛩赋命抑何小,声则甚大凄而雄。

秋蛩的命运多么微小,声音却甚大凄凉而雄壮。

艰难七月陈王业,警戒再四由姬公。

艰难的七月陈述王业,警戒再四出于周公。

如何秋蛩蒙好语,意谓有渐将成终。

为何秋蛩反而蒙受好语,意谓有渐次将走向终结。

初非卒然来径去,有如疾风转孤蓬。

起初并非突然来径自离去,有如疾风转动孤蓬。

入我床下声更切,恐我佐邑务纤洪。

钻入我床下叫声更加急切,恐怕我佐理县邑事务有大小疏失。

情知官府印窠大,不信民间机杼空。

明知官府印窠大权在握,不信民间机杼已经空虚。

就中懒妇丝未理,狂讴野舞废女红。

其中懒妇丝还未理,狂歌野舞荒废了女红。

竞言秋蛩非促织,自是合欢人不识。

争说秋蛩不是促织,本是合欢之虫人们却不识。

绿牙作笼金作栅,万钱争买成戏剧。

用绿象牙做笼子金做栅栏,万钱争买成了戏剧游戏。

抚枕三叹忽成诗,秋蛩秋蛩竟何为。

抚枕三叹忽然成诗,秋蛩秋蛩究竟在做什么。

汝喙从此箝,汝声从此辞。

你的嘴从此被钳住,你的声音从此消失。

不平之鸣汝何预,宵尔之织汝无衣。

不平之鸣与你何干,夜里促织你却没有衣穿。

自形自色虽天付,我欲睡矣汝且住。

自形自色虽然天赋予你,我要睡了你暂且停下吧。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秋虫篇",是张侃以秋虫(蟋蟀)为主题的长篇感怀诗。诗中写县楼漏鼓声逄逄,秋深夜永睡未浓,窗前秋色可掬,枕畔秋凉暗通。偶思向来所历事,记一忘十如马牛风。醒然如寤或省起,四壁不耐吟秋蛩。秋蛩赋命何小而声甚大凄而雄,艰难七月陈王业警戒再四由姬公。如何秋蛩蒙好语,意谓有渐将成终。然而秋蛩非卒然来径去,如疾风转孤蓬。入我床下声更切,恐我佐邑务纤洪。情知官府印窠大不信民间机杼空,就中懒妇丝未理,狂讴野舞废女红。竞言秋蛩非促织,自是合欢人不识。绿牙作笼金作栅,万钱争买成戏剧。抚枕三叹忽成诗,秋蛩秋蛩竟何为。汝喙从此箝,汝声从此辞。不平之鸣汝何预,宵尔之织汝无衣。自形自色虽天付,我欲睡矣汝且住。全诗从秋虫的鸣声写到促织的游戏,又从促织的游戏写到对秋虫的质问,层层推进,将秋虫的象征意义发挥到极致。

逐句解读
「县楼漏鼓声逄逄,秋深夜永睡未浓」——县楼漏鼓声逄逄响,秋深夜长睡意不浓。

「窗前秋色已可掬,枕畔秋凉能暗通」——窗前秋色已经可以捧取,枕畔秋凉能暗中相通。

「偶思向来所历事,记一忘十马牛风」——偶尔想到向来所经历的事,记一忘十如马牛之风。

「醒然如寤或省起,四壁不耐吟秋蛩」——忽然如醒或省悟而起,四壁受不了秋蛩的吟叫。

「秋蛩赋命抑何小,声则甚大凄而雄」——秋蛩的命多么微小,声音却甚大凄凉而雄壮。

「艰难七月陈王业,警戒再四由姬公」——艰难的七月陈述王业,警戒再四由周公所致。

「如何秋蛩蒙好语,意谓有渐将成终」——为何秋蛩蒙受好语,意谓有渐次将成终结。

「初非卒然来径去,有如疾风转孤蓬」——起初并非突然来径自去,有如疾风转动孤蓬。

「入我床下声更切,恐我佐邑务纤洪」——进入我床下叫声更加急切,恐怕我佐理县邑事务有大小之误。

「情知官府印窠大,不信民间机杼空」——明知官府印窠之大,不信民间机杼之空。

「就中懒妇丝未理,狂讴野舞废女红」——其中懒妇丝还未理,狂歌野舞荒废了女红。

「竞言秋蛩非促织,自是合欢人不识」——争说秋蛩不是促织,本是合欢之人却不识。

「绿牙作笼金作栅,万钱争买成戏剧」——用绿象牙做笼金做栅栏,万钱争买成了戏剧游戏。

「抚枕三叹忽成诗,秋蛩秋蛩竟何为」——抚枕三叹忽然成诗,秋蛩秋蛩究竟在做什么。

「汝喙从此箝,汝声从此辞」——你的嘴从此被钳住,你的声音从此消失。

「不平之鸣汝何预,宵尔之织汝无衣」——不平之鸣与你何干,夜里织布你却没有衣穿。

「自形自色虽天付,我欲睡矣汝且住」——自形自色虽然天赋予,我要睡了你暂且停下。

艺术手法
全诗以"秋蛩"(蟋蟀)为多重象征。

"秋蛩赋命抑何小"以"小"写命之微,"声则甚大凄而雄"以"大"写声之壮——小与大、微与雄的对比写出秋蛩的矛盾存在。

"艰难七月陈王业"以《诗经·七月》为典,将秋蛩的鸣叫与周公陈王业的警戒联系起来,"如何秋蛩蒙好语"以反问写出秋蛩本应象征警戒却被人说成好话的荒谬。

"入我床下声更切"以《诗经·七月》"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为典,"恐我佐邑务纤洪"以"纤洪"(大小事务)写出秋蛩似乎在提醒诗人公务之勤惰。

"情知官府印窠大不信民间机杼空"以"印窠大"写官府之权大,"机杼空"写民间之穷空——大与空的对比写出官民之间的矛盾。

"绿牙作笼金作栅"以"绿牙""金"的华贵写出斗蟋蟀游戏的奢靡,"万钱争买成戏剧"以"万钱"与"戏剧"写出以小虫为戏的荒诞。

"不平之鸣汝何预"以"何预"质问秋蛩与不平之事的关系,"宵尔之织汝无衣"以"无衣"的讽刺——蟋蟀名叫"促织"却自己没有衣穿,写出了名实之间的荒谬。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秋虫(蟋蟀)为题,从秋夜的失眠写到秋蛩的鸣叫,又从秋蛩的象征意义写到斗蟋蟀的奢靡游戏,最终以对秋蛩的质问和驱逐收束。诗人将蟋蟀的"促织"之名与"无衣"之实对照,将官府的大印与民间的空机对照,将秋蛩的警示与世人的娱乐对照,在多重对照中揭示世道的荒谬。全诗篇幅较长而结构严密,从个人失眠写到社会讽刺,层层深入,体现了宋诗以小见大、以物喻世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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