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

宋 · 张侃

译文

青山与白水,足以娱人思。

青山与白水,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丽花与佳禽,足以令人悲。

美丽的花朵与动听的禽鸣,却足以令人感伤。

因思世上事,感触特一时。

因而想到世间万事,感触不过是一时之兴罢了。

拘拘守定见,年少纷白丝。

拘泥于成见固守不变,年纪轻轻便已白发纷生。

朝来北窗边,天清云不飞。

清晨来到北窗边,天色清朗云彩凝定不飞。

桂树充绿润,其色光陆离。

桂树苍翠滋润,色泽光彩斑驳陆离。

静坐息万虑,手携渊明诗。

静坐屏息万般忧虑,手中带着陶渊明的诗集。

饮酒得真趣,神气常自怡。

饮酒领悟到真正的乐趣,精神气韵常常自得愉悦。

我饮仅涓滴,螺杯谩尔持。

我饮酒不过涓滴之量,拿着螺杯也只是虚应故事。

后山草木深,有禽择所栖。

后山草木茂密深处,有禽鸟选择栖身之处。

婆餠为谁焦,姑恶为谁咨。

婆饼鸟为谁焦急鸣叫,姑恶鸟又为谁哀叹不已。

骚翁绎楚语,解说累千辞。

骚客们演绎禽鸟的楚地方言般的叫声,解说下来累积千言。

万物虽异性,天地同一机。

万物虽然各有不同的本性,天地之间却运行着同一枢机。

时至乃飞鸣,人讹反生疑。

时节到了自然就会飞鸣,人加以附会反而生出疑虑。

禽语空啾唧,有怨难穷推。

禽语不过是空空的啾唧之声,其中的怨愤难以穷究推求。

好生毛羽者,细听强诳欺。

长着美丽毛羽的禽鸟,细听之下不过是人强加的诳骗之辞。

遂使本然质,由是深有亏。

于是使得本来的真质,因此受到了深深的亏损。

清风到阶庭,处处禽语奇。

清风吹到台阶庭院中,处处禽鸟的叫声都很奇妙。

勿问声如何,天地何曾私。

不必追问叫声是什么意思,天地何曾有过偏私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晨起",写诗人清晨静坐时对禽鸟鸣叫的感悟与反思。诗由青山白水的悲喜对比入手,进而写静坐读陶诗的自适,又因听禽鸟之声引发对"禽语"的深入思辨——万物虽异性而天地同一机,人强解禽语不过是诳欺,终归于天地无私的领悟。全诗从日常晨起体验上升到哲学思考,理趣盎然。

逐句解读
「青山与白水,足以娱人思」——青山与白水,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丽花与佳禽,足以令人悲」——美丽的花与动听的禽鸣,却足以令人感伤。

「因思世上事,感触特一时」——因而想到世间万事,感触不过是一时之兴。

「拘拘守定见,年少纷白丝」——拘泥于成见固守不变,年少时便已白发纷生。

「朝来北窗边,天清云不飞」——清晨来到北窗边,天色清朗云彩不飞。

「桂树充绿润,其色光陆离」——桂树苍翠滋润,其色泽光彩斑驳陆离。

「静坐息万虑,手携渊明诗」——静坐屏息万般忧虑,手中拿着陶渊明的诗集。

「饮酒得真趣,神气常自怡」——饮酒领悟到真正的乐趣,精神气韵常常自得愉悦。

「我饮仅涓滴,螺杯谩尔持」——我饮酒不过涓滴之量,拿着螺杯也只是虚应而已。

「后山草木深,有禽择所栖」——后山草木茂密深处,有禽鸟选择栖身之所。

「婆餠为谁焦,姑恶为谁咨」——婆饼鸟为谁焦急鸣叫,姑恶鸟为谁哀叹不已。

「骚翁绎楚语,解说累千辞」——骚客们演绎禽鸟的楚地叫声,解说下来累及千言。

「万物虽异性,天地同一机」——万物虽然各有不同的本性,天地之间却同一枢机。

「时至乃飞鸣,人讹反生疑」——时节到了自然飞鸣,人加以附会反而生出疑虑。

「禽语空啾唧,有怨难穷推」——禽语不过是空空的啾唧声,其中的怨愤难以穷究推求。

「好生毛羽者,细听强诳欺」——长着美好毛羽的禽鸟,细听之下不过是强加的诳骗之辞。

「遂使本然质,由是深有亏」——于是使得本来的真质,因此深深有所亏损。

「清风到阶庭,处处禽语奇」——清风吹到台阶庭院,处处禽鸟的叫声都很奇妙。

「勿问声如何,天地何曾私」——不必追问叫声是什么意思,天地何曾有过偏私。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可分为三层:前四句以自然景物引出悲喜之辩;中间写晨起静坐读诗、饮酒自适的闲雅生活,以"婆餠""姑恶"等禽鸟拟声词转入对禽语的思辨;后段以"万物虽异性,天地同一机"为核心论点展开议论。诗中"青山白水"与"丽花佳禽"的悲喜反差,打破了传统"景美则情乐"的模式,暗含"物无美恶,因心而生"的哲理。

"我饮仅涓滴,螺杯谩尔持"以自嘲口吻写饮酒之趣,与陶渊明形成了有趣对照。末联"天地何曾私"以反问作结,将个人感悟提升到宇宙层面,气象宏大。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侃理趣诗的代表作,从晨起闻禽鸣的日常体验出发,层层深入地探讨了人与自然、主观与客观、本然与附会的关系。诗人既反对将禽语附会为人的情感投射,又承认"天地同一机"的万物相通之理,在否定与肯定之间保持了辩证的张力。全诗思辨深刻而不枯涩,说理严密而不乏诗意,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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